第119章 这回扛住了,下回呢
第119章 这回扛住了,下回呢 (第2/2页)“这回是没亏。”她把纸往前推,“可也没赢多少。真照昨晚那样再来一回,哪怕货还能抢到,后头也得被拖掉一层肉。”
小军吸了口凉气:“抢回来都还这样?”
“抢回来只是把面上保住。”小芳声音平,“底下该疼的一样疼。”
小龙坐在旁边没插嘴,只低头看那几张纸。若换前些时候,他未必看得懂这么多数字能说明什么;可经过这一场,他反倒一眼就能把纸上的疼,和灶房里那种死撑的累对上。
李享知拿起那几张纸,又放下,半天没说话。
夜慢慢沉下来,门板上好,街声退远,屋里只剩灯火和纸页翻动的细声。小军原本还想说两句缓缓气,可抬眼一看父亲的脸色,到底没开口。小芳也没再催,她知道现在这几张纸不只是账,是把一家人这些天狠狠干顶过来的极限摊给李享知看。
过了很久,李享知起身,先走到前头柜台,看了看抽屉里整整齐齐压着的现钱;又转身去了后灶,站在案板、灶台和靠墙码着的料袋前,一处一处地看。
前头是卖,后头是做。
前头能不能稳,看的是后头能不能跟上;后头能不能跟上,看的是料、火、人和时间能不能一块兜住。
而现在,这四样没有一样真正掌握在李家自己手里。
料,仍然容易被卡。
火和做法,仍然只拴在少数几个人手上。
人,一旦累到头,整盘都得慢。
时间更不用说,店里客越多,越说明这套旧路数越接近边界。
李享知在灶边站了很久,久到小芳都抬头看了他两回。她原本以为父亲会先问这笔损耗还能不能扛,或者先盘算要不要再多备几个供货口子。可他都没问。
等他终于转过身时,先说的反而不是“怎么补”,而是:“这回扛住了,下回呢?”
屋里没人接。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不是问别人,是问他们眼前这整套日子。
“下回再有人卡货,我也去再追。”小军先憋出一句。
“追得了一回,追不了回回。”李享知看着他,“你能保证每次都赶得上?能保证每次桥边都只站一个放话的?”
小军一下蔫了。
他嘴上不再犟,心里却被这句砸得更实。昨晚追货时,他留在店里,最不甘的是自己没跟上;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真让他跟上也未必就能解决根子。问题从来不是少一个跑腿的人,而是整家人的力已经被眼前这盘生意榨得太紧,谁多顶一处,别处就要跟着空一截。
“我能把味再守细一点。”小龙低声说。
“你能守一锅,守不了十锅。”李享知目光转到他身上,声音不重,却直指死处,“你再能,最后也还是一双手。”
小龙没辩。他昨天自己就已经把这层看明白了。
小芳这时才轻声开口:“账也一样。现在这盘子再往上走,靠抠细账只能止血,不能换命。”
李享知听完,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又抬眼看向后灶,脑子里却已经不只是这一家门店了。前一世他见过太多生意卡在门脸和手工里,做得越顺,死得越快。因为顺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还没撞到墙上。如今这墙,李家已经摸到了。
“得做货。”
他终于把这句压在心里一整晚的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一落,不只是方向变了,连屋里的气都像跟着一沉。因为谁都知道,“做货”不是多开一个灶、多租一个角落那么轻。那意味着李家得从守门脸,往更深一层的做法、产能和命脉里扎。扎得进去,后头路就宽;扎不进去,眼前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也得先跟着受一轮考验。
小军先是一愣:“做货?”
小芳眼神却一下凝住了。
小龙更是猛地抬头,像是心里那层模模糊糊的东西终于被一句话拢成了形。
李享知慢慢坐下,手指压着账本边:“不是只守这一家店,不是只等别人把料送到门口。再这么下去,今天卡货,明天卡人,后天卡火候。咱得往前头多伸一步,把最要命的那截,往自己手里拢。”
这不是一时起意。
是断账、人情、断货、雨夜和这一整屋子疲劲,一起逼出来的结论。
屋里静了许久,小芳终于问:“往前伸这一步,得先有地方承。”
李享知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沉,已经从“顶过这一关”变成了“往下一步怎么落”。
“先找地方。”
这四个字一出来,第三阶段那股一直横着撞的力,像终于找到了要往哪儿拐的口子。
可这口子也不是一说就能顺。找什么地方,拿多少钱,真找到了能不能接住灶房、仓房和出货的节奏,哪一样都还悬着。正因为悬着,这四个字才不是轻松,是把更大的难处也一并端到了桌上。
可那地方到底有没有,能不能真接住李家的下一步,谁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