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87:陈授翰林编修职,性别危机渐逼近
第二卷:北徏风烟 87:陈授翰林编修职,性别危机渐逼近 (第2/2页)里面是个大院子,铺着青砖,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片落叶。几排房舍分列两侧,都是灰瓦木构,檐下挂着牌子,写着“编修司”“校勘房”“典籍库”之类。有几个穿官袍的人匆匆走过,见她进来,有人瞥了一眼,有人根本没注意。
她站在主廊下,没再往前。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外面是喧嚣人间,这里有规矩,有秩序,也有无数双眼睛。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草棚里写策论的考生,也不是能在济世堂争药方的游医。她是沈怀真,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出入宫禁,执笔修书,将来可能还要参与诏令起草、经筵讲读。
而她是个女子。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下来。手指在腰间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给自己定个调子。
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出错。
她开始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第一是更衣。以后要在众人面前换衣服,洗澡也难避人。得想办法推掉集体沐浴,找借口说自己畏寒,或者肠胃不好,夜里容易起夜,干脆独宿。
第二是声音。她的嗓音不算太细,但也不能太高,说话得压着点,少开口,多听多记。必要时咳嗽两声,掩一掩尾音。
第三是身体。万一病了,大夫一搭脉就能看出端倪。所以绝不能让自己倒下,饮食要准,作息要稳,受伤更要小心。若是破皮流血,得立刻处理,不能让人近身查看。
第四是醉酒。宴饮场合难免,但一口酒都不能沾。醉了会失言,会露形,会被人扶,会被人拍肩搂背……那一下,就全完了。
她一条条想着,越想越清楚,也越觉得后背发紧。
这不是考试,考砸了还能重来。这是命。一旦暴露,不止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欺君之罪,抄家灭族都有可能。更别说她还是前朝遗孤的事——那更是杀头的祸。
可她走到这一步,就没打算回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左手按在胸前,右手再次抚过腰间玉简。这一次,动作很轻,像是安抚,也像是提醒。
然后她迈步向前,朝着编修司的方向走去。
廊下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
前方是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扇,偶尔有人进出,彼此拱手,低声交谈。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主动搭话。这种冷清反倒让她松了半口气——没人关注,就是最好的保护。
她在编修司门口站定,抬手准备叩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像是公务人员巡查。
她没回头,也没动,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不急不缓,也不带情绪。
她没转身,也没说话,只把右手慢慢收回,贴在身侧。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差役,眼神有点倦,看见她官服颜色,愣了一下,随即拉开门。
“您是?”
“新任编修沈怀真,前来报到。”
那人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她跨过门槛,最后一缕夕阳照在她肩头,把紫袍染出一道金边。
屋里点了灯,烛火摇曳,映得墙上影子晃动。几个书案排开,有人伏案写字,有人翻书查档,没人抬头。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等差役去通禀。
没有人问她从哪儿来,也没有人恭喜她高中探花。
很好。
她喜欢这样。
她悄悄将左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那张折叠整齐的官凭文书,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藏在药囊下的玉简。
然后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从此步步如临渊,不可有一刻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