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廊会先挑记得最牢的人
第13章 回廊会先挑记得最牢的人 (第1/2页)白光像一把薄刀,直接切进姜妗眼底。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挡,掌心却在半空里撞上了一层冰冷的潮气。那不是光,而是旧楼里某一段被翻出来的记忆,带着灰尘、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味,硬生生把她从现在拖回去。
楼梯。
调宿单。
临时通知牌。
还有那句她记得太清楚、却一直不敢完整想起的话。
“姜妗,别站那儿。”
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像老师,又像谁在急着提醒。她抬头时,模糊看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站在拐角,手里捏着一张折起的纸。那人影往下看了一眼,神情像是等她过去,又像是在催她赶紧让开。
她那时为什么会站在楼梯中段?
因为她手里有一张调宿单。
因为她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
因为她被告知,寝室临时调整,今晚必须换到新床位。
可真正让她现在背脊发凉的,是她终于想起,自己当时不是独自站在楼梯上。
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比她低两级台阶,半边肩膀挨着扶手,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单子,像是刚从值班室跑出来,呼吸还没平。对方在说话,声音很轻,几乎被楼道里的脚步声盖过去。
“别签。”
姜妗的视线猛地一晃。
那一瞬间,白光里的人影忽然动了。楼上那道身影往前跨了一步,楼梯转角处的脚步声也跟着乱了一拍。姜妗手里的纸被风卷起,贴着扶手滑了一下,她下意识去抓,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侧边一歪。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不是完整的坠落,只是一截极短的下坠,像有人从画面里猛地删去了一块。
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方失衡地翻下来,手臂擦过墙角,带倒了挂在栏杆旁的临时通知牌。红底白字的牌子砸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她的喉咙瞬间发紧,想喊,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像撞在胸骨上。
那个人是谁?
她看不清脸。
可她清楚记得那件校服外套的颜色,记得那条被汗浸得发白的袖口,记得那人坠下来的时候,手还朝她伸着,像要把什么东西塞给她。
一张纸。
一张和现在手里几乎一样的纸。
“姜妗!”
程砚的声音从现实里猛地穿进来,像一根钉子把她从白光里拽住。她喘不过气,指尖发冷,整个人几乎站不稳。眼前的楼梯、通知牌和坠落的人影像被猛地折进旧纸里,迅速收缩成一条细线,最后只剩黄灯忽明忽暗的夹道。
她还站在消防门后的夹层通道里。
木隔板前,程砚半个身子挡在她身前,眉心压得极低,手已经按在了旧钥匙上。那盏半坏的黄灯还在头顶闪,光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把两人的影子切得像碎片。
而木隔板后,那道声音没有再催,只安静地等着。
姜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找回呼吸。
“你看到了什么?”程砚问。
她没立刻答。因为她一开口,喉咙里全是发紧的疼。
“楼梯。”她说,“调宿单。还有……有人掉下去了。”
程砚脸色变了。
“你想起来了多少?”
“很少。”姜妗捏紧口袋里的补签回执,纸边硌得她指腹发痛,“但我知道,那天不是意外。”
木隔板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终于接上了。”那声音说。
姜妗抬头,死死盯着那块旧木板。木板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影,里面的人像是正贴着缝看她。她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那种视线,熟得让她发麻,像对方已经盯了她很久。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里面的人说,“你先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回廊不会先挑最软的,也不会先挑最吵的,它先挑记得最牢的人。”
姜妗怔住。
程砚也微微抬头,显然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什么意思?”姜妗压着声音问。
“意思就是,”木隔板后的人缓慢道,“门里那盏灯,最喜欢照那些把一件事记得最完整的人。你越记得清楚,它越容易把你放进去。因为它要的不是忘掉的人,它要的是能把旧事完整背出来的人。”
姜妗只觉得脊背一点点发冷。
她想起第十一章里那间寝室,想起周蔓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想起回廊里翻动的纸页和那句“姜妗,补签”。如果这是真的,那不是她因为碰巧靠近才被盯上,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因为记得太多,才被回廊选中了。
“记得最牢的人会怎样?”她问。
“先被叫名。”那声音说,“再被补签。最后,别人替你忘掉你最重要的那段过去。”
姜妗呼吸一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蔓会只剩半段存在,为什么李南会第二天忽然对昨晚失去细节,为什么那张补签回执上能提前写下她的名字。回廊不是随机吞人,它在找那些还能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记得越牢,越危险。
因为只要她还完整地记得,回廊就不能顺利把那段过去抹平。于是它会先把她拉进去,先把她最重的那一段记忆照出来,先让她自己站不稳,再顺着她记忆最牢的地方,一点点改写她。
程砚忽然低声问:“那你刚才说的那天,掉下去的人是谁?”
姜妗喉咙发涩,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像钩子一样勾回来的碎片。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人,和她不是完全陌生。对方曾经在晚自习后把一袋热得发烫的豆浆塞给她,曾经在宿舍走廊里笑着喊过她名字,曾经在她被临时调宿时拦住她,低声说过“别签”。
那是一个她以为早就被时间磨浅的人。
可现在,她记起来那个人是周蔓。
不是现在这个只剩半段存在、连影子都不稳的周蔓,而是更早之前,真正还完整地站在楼梯上的周蔓。
姜妗喉咙里像卡着一块冰,半晌才挤出一句:“周蔓。”
木隔板后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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