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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圣手医怪

第297章 圣手医怪 (第1/2页)

待到这名老者迅速临近之后,众人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和衣襟处打了好几个补丁,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自己缝补的。衣服虽是旧物,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他满头白发如同山顶的积雪,下颌留着长长的山羊胡,胡须也是根根银白,被山风吹得微微飘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张脸——虽然一道道宛若沟壑般的山川皱纹深深地印刻在额头和眼角,但脸色却是红润光泽,如同婴儿般饱满细腻,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百岁老人应有的枯槁之态。第一眼看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鹤发童颜,飘然若仙,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仰。可他此刻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浸透了酒液的泥土放在鼻端陶醉地嗅着的举动,却让人忍俊不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个字——老顽童。
  
  “你这小子真是不懂得珍惜美酒,糟蹋美酒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啊,还不快给我住手!”老者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凌烽,那语气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甚至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从地上抓起一把被酒水浸湿的泥土,放在鼻端深深地闻了闻,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沉醉之色,摇头晃脑地赞道,“好,好酒,够香,够烈!男儿再世,一壶烈酒走天涯,美哉妙哉!这才是纯粮酿造的好酒,那些勾兑的玩意儿跟它一比,简直是马尿。”
  
  “罗恒见过医怪前辈。”罗老看着这名老者,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当今世上,值得罗老如此敬重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眼前这位看似疯癫的老者就是其中之一。其实以罗老的身份地位,眼前这位老者辈分再高也好,从礼制上来说都应当敬称他一声“罗将军”。不过罗老从来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他为人随和坦荡,从不看重权势地位,心中装着的是国家与军队,讲究的是是非分明。再则,眼前这位老者值得罗老敬重——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这位老者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曾多次把他从鬼门关里拽回来。这份救命之恩,罗老记了一辈子。
  
  “小秦见过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也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同样恭敬。
  
  罗老与秦老爷子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放在外面都是德高望重、备受尊崇的前辈。可他们站在这位老者面前,还真的就是晚辈——论岁数,这位老者足足比他们年长了二三十岁,论资历,当年在军中他当军医的时候,罗老和秦老还是十六七岁的新兵蛋子,论辈分,这位老者与他们父辈的父辈都是一个时代的人。
  
  这名老者正是罗老带着凌烽他们过来所要找的那位医道前辈。他的岁数跨越了整整一个世纪,现年已经是一百零八岁高龄,如此长寿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他称得上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以血肉之躯见证了华夏大地从烽火连天到太平盛世的沧桑巨变,见证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世道风云和人物更迭。
  
  这位老人医术高超,说是华佗再世也不为过,就算是被世人冠以“医圣”“医仙”的美誉也当之无愧。可他偏偏自封为“医怪”——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古怪得很,动不动就翻脸赶人,一点也不符合世人眼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应有的慈眉善目。再则他打心眼里喜欢“医怪”这个名头,觉得这名字接地气,不端着,自在。
  
  不过,那些知道他的存在的人,提起他名号的时候,都会在“医怪”二字前面恭恭敬敬地加上两个字——圣手。
  
  圣手医怪,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在当今的中医界,他自认医术第二,无人敢自称第一。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小秦啊……”医怪将目光从酒坛上移开,抬头看向秦老爷子,眯着那双老眼从秦老爷子那张沧桑岁月的老脸上努力地回忆着他往昔年轻时的容貌。片刻之后,他感慨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岁月悠悠的怅然,“都老了,一晃眼大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你们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脸上也都是褶子了。而我呢,更是老怪物了,活了一百多岁还不死,阎王爷都嫌我烦。”
  
  “医怪前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看上去可一点都不老啊。年岁过百了,但脸色仍旧是红润光洁,且方才您冲出来那几步,行动如风,腿脚利索得跟年轻人似的。依我看,您老比起我跟老罗的身子骨都还要硬朗呢。”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这些话虽有几分恭维的成分,但也确实是实话——一百零八岁的老人还能健步如飞地冲出院子,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这小子,还是跟当年在军中时一样伶牙俐齿,专挑好听的说,哈哈。”医怪捋着山羊胡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而洪亮,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百岁老人的虚弱之感。
  
  不知怎么的,凌烽在一旁听着医怪跟罗老、秦老他们说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秦老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在外面走到哪里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可医怪却是一口一个“小子”“小秦”“小罗”地喊着,就像是长辈在称呼不懂事的后生一般。不过转念一想,这也难怪——医怪比起秦老他们年长了将近三十岁,在他眼里,秦老和罗老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依然是当年的那两个新兵蛋子。这份辈分摆在这里,谁也越不过去。
  
  凌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医怪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真挚地说道:“医怪前辈,在下凌烽。今日罗老带我们前来面见前辈,是想恳请前辈为我父亲医治他体内多年的暗伤。我父亲这暗伤缠身已有二十多年,发作时痛苦难当,气血逆行。晚辈恳请前辈出手,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晚辈都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嗯?”
  
  医怪那双老眼微微一眯,眼缝中透出一缕精芒,不紧不慢地朝着凌烽看了过来。
  
  那一刻,凌烽心中微微一惊。他有一种极为奇特的错觉——眼前这位受人敬仰、德高望重的老者,仅仅是这一眼,就仿佛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那目光并不凌厉,也没有刻意的压迫感,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能将人的一切都倒映其中,藏不住任何秘密。他身上那股从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他体内那股雄浑的极限力量,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意志力——所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位老者淡然的一眼之下,似乎都无所遁形。
  
  这位老者的的确确称得上是活着的传奇了。他见证了整整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也见过了这一个世纪里涌现出的无数风雨人物——帝王将相、沙场猛将、武道宗师、江湖豪杰,什么样的人物他没有打过交道?他这一双眼,早就被岁月和阅历磨砺成了一双火眼金睛,洞察世事,明辨人心,看人看骨不看皮。即便是医怪能够一眼看透凌烽,这也丝毫不值得奇怪。
  
  凌万军这时也走上前来,他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凌万军,见过医怪前辈。晚辈体内暗伤缠身多年,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中医西医偏方秘方都试了一个遍,却始终未能根治。前些日子听罗老提起,当今世上尚有一人能够医治晚辈这暗伤,那个人就是医怪前辈您。因此在罗老的引领下,冒昧前来打扰前辈的清静,实在是惭愧得很,还请前辈见谅。”
  
  “医怪前辈,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凌纵横这个人?”秦老爷子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当年在军中,我曾跟他一起去找过您。我还记得当时凌纵横那小子还特意给您带了一壶酒,您喝了之后还夸那酒够劲道。”
  
  医怪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寻一个尘封了太久的名字。片刻之后他眉头一展,问道:“小秦你是说凌家的那个小子?凌山河的儿子,对吧?”
  
  凌万军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大变,浑身猛地一震。凌山河——这正是他的爷爷,也就是凌烽的太爷爷的名字。凌家武馆那块历经风雨的牌匾,正是凌山河当年亲手题字挂上去的。“人以武立,武以德立”那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至今仍高悬在武馆的门楣之上,成为了凌家世代相传的祖训。
  
  “对对对,正是他,正是凌山河老爷子的儿子。”秦老爷子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应道,笑着说道,“医怪前辈的记忆力真是超群,如此久远的人和事,您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记错。万军他正是凌纵横的儿子。”
  
  凌万军的神色变得无比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了,连忙追问道:“医怪前辈,您认识我的爷爷凌山河?”
  
  “原来你是凌家的后人。”医怪缓缓点了点头,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悠远而深邃的光芒,仿佛在这一瞬间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些早已尘封在历史烟尘中的故人和往事,“凌家在江海市是武道世家,凌山河与我乃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东山城与江海市相距不过区区几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当年那个年月,两座城里的武道人物和杏林中人彼此之间都有来往,我自然是认识凌山河的。凌山河武道精湛,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曾在一场公开的擂台赛上将一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东洋武者击倒,狠狠地为咱们华人争了一口气,这件事在当时传为美谈,轰动一时。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我对他素来敬佩。”
  
  医怪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抬起手指了指凌烽怀里抱着的酒坛,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说道:“难怪我方才闻着那酒香味如此熟悉——那是凌家的烧刀子酒吧?这股凛冽醇厚的滋味,我闻过一次就忘不掉。当年凌纵横那小子来看我,带的就是这个酒,我喝了一碗,那滋味这辈子都刻在舌头上了。”
  
  “正是烧刀子酒。这酒的酿造方法是凌家世代相传下来的古法,一代传一代,从未断过。”凌万军连忙回答道,语气中满是激动和自豪,“没想到前辈您与我爷爷竟然是相识之人,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爷爷过世得早,他老人家生前的许多事迹和故交,我做孙子的知道的并不多。今日能在这里听到前辈提起,晚辈心里头……心里头实在是感动得很。”
  
  医怪摆了摆手,没有在往事的感慨中继续沉湎下去。他直截了当地转身朝院子里走去,边走边说道:“都进来吧,别的事先不谈,先品尝一口美酒再说。有什么事,等我老头子先把这口酒瘾过了再论。”
  
  罗老闻言一笑,转头对众人说道:“走吧,前辈开了口,咱们就进去吧。”
  
  秦明月搀扶着秦老爷子,凌烽搀扶着凌万军,肖鹰跟在罗老身后,一行人鱼贯走进了那道篱笆围成的院子,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的石桌前。院子里的草药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几只母鸡带着小鸡早已躲到了院角,只有那条毛色金黄的土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又继续趴在地上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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