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3章 遗志在肩,重整河山待后生
第0383章 遗志在肩,重整河山待后生 (第2/2页)果然,三月下旬,北洋军倾巢而出,向纳溪发动总攻。护国军据险死守,每一寸阵地都反复争夺。沈砚之率部坚守的右翼阵地,三天之内打退了北洋军七次冲锋。战壕里的水都是红的,弟兄们渴了只能抓一把带血的泥土含在嘴里。
第四天夜里,程武拖着一身伤爬进指挥所:“团座……北洋军退了。”
沈砚之靠在战壕壁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指挥刀:“退了?”
“退了。听说是……袁世凯下令撤军了。”
沈砚之愣了一瞬,随即仰头望天。三月的夜空星河璀璨,像极了当年在山海关城楼上看到的那个雪夜。
三月二十二日,袁世凯正式宣布撤销帝制。
消息传来时,沈砚之正在纳溪城外的临时医院里探望伤员。帐篷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草药味,断臂残腿的弟兄们或躺或坐,听见外面的欢呼声,有人挣扎着要坐起来。
“团座……咱赢了?”
沈砚之按住那人的肩膀:“赢了。袁世凯的皇帝梦,碎了。”
帐篷里先是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捶着床板唱起了护国军的军歌。
沈砚之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身后,程武一瘸一拐地跟出来,脸上的刀疤还结着血痂。
“团座,接下来咋办?”
沈砚之望着远处泸州城的方向:“袁世凯虽然取消了帝制,但还霸着大总统的位置不放。护国军的目标是彻底铲除袁氏势力,这仗,还没打完。”
程武龇牙:“那就接着打!”
沈砚之却想起了朱德那晚说的话——蔡锷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五月初,护国军各路将领齐聚肇庆,成立军务院。沈砚之作为川南前线的代表出席了会议。会上争论激烈,有人主张乘胜追击直捣北京,有人提议与袁世凯谈判保全实力。
沈砚之全程没怎么说话。他明白,护国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派系各怀心思。唐继尧坐镇云南迟迟不发援兵,陆荣廷虽宣布独立却意在自保,真正一心讨袁的,只有蔡锷带出来的这帮人。
六月六日,袁世凯在全国声讨中忧愤而死。
消息传来时,沈砚之正在营帐里擦拭佩枪。他放下枪,沉默了很久。袁世凯死了,可北洋军阀的根还在。这个国家,远没有到太平的时候。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十一月,蔡锷因喉疾赴日就医。临行前,他在泸州召见了各支队长官。沈砚之赶到时,蔡锷已经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灼灼有光。
“砚之,”蔡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护国的路还长。我走了之后,你们要……撑住。”
沈砚之单膝跪地:“总司令放心。只要沈某有一口气在,护国的大旗就不会倒。”
蔡锷微微笑了笑,挥了挥手。
十一月八日,蔡锷病逝于日本福冈。
噩耗传到川南的那个夜晚,沈砚之独自登上了纳溪城外的山岗。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翻飞。他面向东方,缓缓抽出佩刀,插在身前的地上。
从山海关的雪夜,到南京的临时政府;从二次革命的失败,到流亡日本的屈辱;从云南起兵时的三千人,到川南血战后的满目疮痍——这条路,他走了五年。
五年间,多少战友倒在了路上。父亲、程振邦、如今又是蔡锷。可路还在脚下,还得往前走。
沈砚之拔起佩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松坡兄,”他低声说,“你未竟的事业,兄弟替你接着干。”
山风呼啸而过,像是某种回应。
次日清晨,沈砚之召集全营集合。晨光中,五百余人的队伍肃立在校场上,人人臂缠黑纱。
沈砚之站在队列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蔡总司令走了。护国军第一军的旗,不能倒。袁世凯虽然死了,可这个国家的痼疾还在——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列强环伺。咱们从山海关打到川南,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功名利禄,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愿意跟我继续走下去的,留下。不愿意的,我不强留。发足盘缠,各自回家。”
队列中一片寂静。过了片刻,前排一个年轻的士兵率先开口:“团座,俺跟着您!”
“跟着团座!”
“护国到底!”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沈砚之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头涌上一股热流。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险——北洋军阀各霸一方,革命阵营内部纷争不断——但只要还有人在,就有希望。
“好。”沈砚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面向东方,“出发。”
晨光熹微中,这支队伍踏上了新的征程。远处,川南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又像一面等待被翻越的城墙。
沈砚之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他记了一辈子。往后余生,他还会继续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