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两难
第73章 两难 (第1/2页)奢安之乱到底死了多少人,直到现在也说不清。
那几年四川、贵州、云南边地到处在打,正规军要粮,叛军也要粮,小土司夹在中间,给谁都是错。
史书写这种事,往往就几行字。
某年某月,贼围某城。
官军进剿,斩首多少。
某地土司率众来降。
可那“率众”两个字后面,是几百上千个活人,谁家有老人,谁家有孩子,史书不会写。
我们当年下墓,见过不少墓志,有些墓主在正史里连名字都找不到,可他临死前刻下来的几句话,反倒比官修的东西实在。
白露继续往下讲。
禄沙阿兹带着十九个人回来时,寨子已经被烧了。
当地人认为他投靠朝廷,勾结汉官,趁他不在时杀进寨子,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死了,剩下的族人逃进紫溪山。
朝廷那边却怀疑他押送的粮草数量不对,说他私扣军粮,派人来查。
两边都不认他。
他带着最后十几个人退到一座石堡里,守了二十多天,粮吃完后,先杀马,再煮皮甲,最后连井水也被人断了。
“墓志这里写,天启四年五月,他把剩下的人放走,自己留在堡里。”白露的笔停在纸上,“三天后,他自尽了。”
墓室里只剩雨水滴落的声音。
马二盯着那具塌掉的朽棺,半天才骂了一句:“这朝廷也是够黑的。”
白露没反驳他。
我问:“既然死在石堡里,怎么又埋到这里来了?”
“两个旧部回来收的尸。他们不敢立大碑,只在山坡里修了这座小墓。墓志也是那时候放进来的。”
“那最后一句呢?”
白露把手电往墓志最下方挪。
那里只剩几道浅浅的字口,她对照银牌背面的残字,在笔记本上补全八个字。
忠孝两难,死不为辱。
郑有德站在石台前看了很久。
他从进墓室以后,嘴里那支烟一直没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人是明白人。”
马二皱眉:“都让人逼死了,还叫明白?”
“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就算明白。”
“那也亏。”
“活着这笔账,不是只算赚赔。”
马二没再争。
我指了指白露手里的东西:“银牌上写的什么?”
“是他自己的身份铭文,彝汉双语,写着名字和封号。正面是朝廷给的职衔,背面是本族称号。”
“值钱吗?”
“你怎么也学他?”白露瞪了我一眼。
马二立即来了精神:“看见没?近朱者赤,近二爷者有钱。”
“近你者倒霉。”
“你这话不对,铁拳跟二爷学了半夜,现在都会挖墓门了。”
张西武冷冷道:“还学会了少说话。”
马二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便宜,只好骂了句没良心。
郑有德看向白露:“银牌拿走。墓志抄全就行,棺材和其他东西别动。”
马二看了眼那面铜镜:“镜子也不拿?”
“不拿。”
“好歹是个老物件。”
“他死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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