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四:仙凡有别(下)
章四四:仙凡有别(下) (第2/2页)玉朝应了一声,放慢了步子。
玉祁赶至太和殿时,广庭已是人头济济。他一眼扫去,未见老祖身影,便是太和殿的朱门也紧闭着。
正自心下诧异,便瞧见旁支子弟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移步过去,直截了当问道:“既是阖族急召,怎不见老祖现身?”
那老者闻声回头,见是玉祁,摇了摇头道:“晚辈也正纳闷呢,全族人都候着了。”说着又伸长脖子往玉祁身后望了望,面露诧异,“怎不见孙侄女?”
玉祁心头微紧,面上却声色不动,淡淡道:“她这些日子熬狠了,我怕她思虑过重伤及身子,便盯她喝了碗安神汤,此刻正睡着呢。”
那老者是何等世故的人精,一听便品出话里的隐意,神色登时有些微妙,想来是那谪仙小姐性子骄纵,闹了脾气,被这位七叔强按着睡了。
只是,人家叔侄间的事,他一个旁支长辈何必多嘴,便顺势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长辈顶着,原该好生歇息。”
正说话间,紧闭的殿门后,缓缓显出一道模糊人影。门虽未启,老祖的声音却如金石相击,透过门扇满庭皆闻:“近日吾感应天劫将近,须闭死关潜修,以应雷劫。自今日起,太和殿封禁,族中大小事务皆由尔等自行议处。待吾功成出关,山门自会重开。”
玉祁听着,隐隐觉着几分不对,偏又说不出,只得随众人齐齐躬身应诺。再起身时,门后那道人影已然消散无踪。
他正凝眉思忖,袖角被那老者轻轻扯了扯:“怪哉,老祖闭关原是常事,何至于要封禁山门?”
玉祁一听便知老者醉心俗务,对修炼可谓是一窍不通,能有如今这般精神气色,大抵是靠丹药撑着,便低声婉言道:“老祖渡劫干系全族气运,封禁山门,约束子弟言行,一来护持道心,二来也免生旁的枝节。”
老者何等通透,转念便品出未尽之意,脸色微变,压着嗓子道:“如此说来,老祖可是没把握?”
玉祁忙横了他一眼,语声压得更低:“慎言。老祖听得见。”
那老者唬了一跳,忙抬手捂住嘴,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又凑过来,声细如蚊:“那这山门何时能开?”
“快则数月半载,慢则十年二十年,皆未可知。”他未说出口的是,这一切前提,皆是老祖能平安渡过天劫。
老者听罢,满脸苦色,低声叹道:“竟要这般久?当真苦煞我也!”
玉祁闭了闭眼,语气平淡无波:“老祖神识遍满太虚,你便是说得再轻,也一样听得清楚。”
老者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玉祁瞧着他那副模样,只觉眼疼,便混在人群里一同往外走。他望着沉沉夜色,周遭弟子们闹闹拥拥,不免又念起玉朝,面上浮出几缕担忧。
也不知那丫头顺利出了山门没有。
山道上,玉朝愈走愈觉心宽。待遥遥望见山门口的轮廓时,什么俗世艰难、前路未卜,皆抛至脑后,只余尘埃落定的轻快与释然。
再转一道弯,便到山门了。只要踏出这道门,待山门一封,那些藏匿暗处的歹人、日夜悬心的惊惧皆能撇下,往后与她再无干系。
念及此处,她斗笠下的唇角不觉微微扬起,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忽然腕间一紧,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愕然回首,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
依旧是那年轻弟子,只是先前豁达磊落的神色已荡然无存,一张脸被贪婪与狂喜揉得扭曲,分外可怖。
他咧嘴一笑,声音又轻又冷,似毒蛇吐信,竟非男非女:
“抓到你了,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