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二:仙凡有别(上)
章四二:仙凡有别(上) (第1/2页)“青杏!”玉朝失声唤道,珠泪簌簌滚落,却被玉祁一把拽起。
“速速把眼收了,更衣是来不及的,亏得这丫头替你备得周全,倒省了手脚。”他拖着玉朝踅进内间,往桌前一送,自己转身去小榻上取了那蓝布行囊。
往日用饭的八仙桌上,齐齐整整叠着一件青布斗篷、一顶竹篾纱笠,样式素朴无华,皆是青杏平日常穿戴的。
“那青杏怎办?”玉朝一见旧物,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却也拎得清轻重,当即抖开斗篷披在身上,系了绦带,又将斗笠戴好,压了压帽檐。
“此事不干你,我自会料理。”玉祁牵了她的手便大步往外赶,一面走一面沉声道:“山钟虽响,距离山门彻底关闭还有些时候,脚程快些赶得及。”
寝院外死鱼的腥气依旧熏天彻地,此刻谁也无暇顾及。
“待会儿到了‘红尘’隘口,若撞见旁支子弟,切记不可出声,莫露行迹,一切有我。”
玉朝闷声应了,抬手扶了扶歪斜的斗笠。
玉祁身量颀长,步幅又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亏得这十数日勤练五禽戏不曾间断,气血比往日健旺了些,倒还撑得住。
今日之事太过匆忙,他知玉朝不曾经历生死之事,便主动宽慰道:“我知你心里难受,可青杏到底是叛……”
他话未完,便被玉朝打断:“她未叛我。”
她语声微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执拗,“先前我也当她生了二心,直到方才她临终交代,我才惊觉,她竟早存了以命换我下山的念头。”
玉祁眉头一蹙,本欲驳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缓了口气道:“何以见得?”
“自炉鼎炸裂那日起,她便同我说了山下米盐物价,教我记牢;那日去‘红尘’祭奠,她一路引着我走,把下山的岔路细细说了个遍;炼丹这些日子,又提了青安镇的路径、龙家的传闻……她定是觉得龙家子弟个个武艺高强,能护我周全,想让我以丹术换个安身之所,才再三叮嘱。”
“还有她每日借取膳食的由头出去半晌,也是替我打点下山的盘缠行头。”她顿了顿,语声里添了几分凄然:“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只因我十六年足不出山,不谙世事。我却蠢得半点不曾疑心,竟半分也未发觉她心意……”
话到此处,她又觉鼻腔一酸,念及那碗汤药与盐津梅子,各带微毒,想来也是相生相克,两两相抵,毕竟若真要取她性命,一味猛药便够了,何至于费这许多周折。
玉祁听着,神色渐渐复杂,张了张嘴,半晌方轻叹一声:“她这般做,或许也是良心难安。毕竟炉鼎炸裂一事确是她所为。”
“并非如此。”玉朝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那日我问她,若我逃不过去怎么办,她当时满脸错愕,竟从未想过此种可能。她信我是‘神仙’,自幼逢凶化吉,便笃定我必能无恙。”
玉祁闻言哂了一声:“好话歹话都叫你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说罢,又沉沉叹了口气,“若真如你所言,倒也不枉你待她一场。”
玉朝默然不语。
她与青杏相伴十载,怎会不知她的脾性?也正因如此,当初察觉她有异时,才那般震惊,不敢置信。青杏素来是个嘴拙心重的,万事都藏在肚里,偏她自己又是个不肯多问的性子。
说到底,还是她凉薄自私。
自起了疑心那日起,便在心里给青杏定了死罪,连一句当面诘问都不曾有过。但凡她肯开口问一句,青杏未必不肯说;便是不说,她也该瞧出更多端倪,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
她悔了,悔得真真切切,如扯着筋脉般钝痛,在这之余还有丝丝入骨的惊惶。
脚下石阶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她一步步往下走,从玄元山玉家的“神仙”,一步步踏向尘寰,要变作世间最寻常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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