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长的奇迹
第四章 成长的奇迹 (第2/2页)“慢点。”他的声音有点喘。“不着急。你才两个月大。”
他把她抱回干草堆上,让她坐下。她一坐下去就不动了,两条腿伸在前面,小脚丫上下晃着,像是在放松刚才被过度使用的肌肉。她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审慎的表情,像是在分析刚才失败的原因:重心太高了?脚放的位置不对?还是地面的摩擦力不够?
陈望看着她那副认真分析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你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做更好?你才两个月,不应该想这些。你应该想怎么吃、怎么睡、怎么拉——不是,怎么那个,你怎么整天跟个小大人似的。”
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个眼神不是“你还好意思问”,而是“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个月,沈安澜会走了。
她会走了,不是走了几步就摔了,而是能稳稳当当地从矮墙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矮墙,全程大约六步,每一步都扎实、稳健、没有任何摇晃。她的步伐不是婴儿式的踮脚走,而是成年人式的脚跟着地、脚掌过渡、脚尖离地的标准步态。她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像一个在排练室里反复练习台步的舞者。
陈望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用竹筒做的杯子,杯子里是凉透了的草药茶。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递到掌心的温度。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安澜,从矮墙到门口,再从门口到矮墙。
六步。她的第一次完整步行。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没有喊“好棒”。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像在观察一个他早已知道结果的实验。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她迟早能做到。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沈安澜走完了第六步,在矮墙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陈望,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刚刚完成汇报的将军在等待长官的评语。
陈望看着她,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上扬。
“走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的同龄人说话。“很好。”
沈安澜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摇头晃脑的无意识点头,而是一种清晰的、有目的性的、确认信息的点头——像在说:“是的,我走完了。然后呢?”
陈望被她这一下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不是因为她走路,是因为她点头。点头是一种社交动作。普通婴儿在几个月大时也会点头,但那多半是无意识的颈部运动,或者是对外部刺激的反射性反应。但沈安澜的点头不一样,她的点头发生在陈望说话之后,是针对他话语的回应。
她有意识地在和他交流。
“你……你听得懂我说什么?”陈望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种在四十三年的苍梧星生活中积攒下来的、被他压在最深处的、属于“人”的感情波动。
沈安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嘴巴还是婴儿的嘴巴,粉嫩嫩的,没有牙齿,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但她没有笑,没有哭,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她又点了一下头。
陈望放下杯子,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在壁炉前坐太久了,热气把他的小腿烤得发烫。他走到沈安澜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平齐。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安澜点了点头,第三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懂的?”
沈安澜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不,一只小拳头,五根手指都攥得紧紧的,然后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像是在数数。
陈望看着她的手指,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全部伸展开来。
“五天?”他试探性地问。
沈安澜摇了摇头。她把手收回去,又伸出来,这一次,她只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两天?”陈望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从两天开始就能听懂我说话?”
沈安澜把两根手指收回去,然后整只小手伸出来,张开,像一朵花在绽放。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透明,但那个姿势充满了表达力——它在说:不只是听懂,是理解。全都理解。
陈望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需要重启一下。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不可能发生,而是因为这些事发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脑跟不上。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他养了一个两个月就会走路、三个月就能交流的婴儿。一个从娘胎里——不,从培养舱里——就带着某种超越常人的智能的生命体。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安澜还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脸上写满了认真。她没有因为他的震惊而得意,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不耐烦。她只是等着,像一个老师等着学生消化完她刚才讲的内容。
“行。”他深吸一口气。“你能听懂我说话,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放在沈安澜面前。
“你叫沈安澜。”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叫陈望。我是你的……什么?监护人?养父?随便吧。反正以后咱俩就一起过了。”
沈安澜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放了上去。那只小小的手,连他的手掌一半大都没有,稳稳地盖在他的手心里。她的手心很热,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那股热度透过他的皮肤,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胸口。
“你教我什么?”沈安澜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音节不完整,咬字不清晰,有些音还发不太出来——比如“教”字的那个j,听起来更像是“x”和“q”之间的什么东西。但那是话。那是一个完整的、有意义的、针对他的话语做出的回应的话。
三个月大的婴儿。说话。
陈望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想学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沈安澜想了想。她思考的时候嘴唇微微撅起,眼睛看向上方,像是在书架上寻找一本不记得名字的书。
“所有。”她说。
这个字她说得很清楚。s-u-ǒ,y-ǒ-u,三声和四声的区别不完美,但清晰可辨。
陈望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震惊,没有害怕,没有激动,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了光。那光不刺眼,不耀眼,只是安静的、稳定的、不会消失的光。
“好。”他握住她的手。“所有。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