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章 (第2/2页)他绕着我走了一圈,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尖,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温暖,你知道‘金丝雀’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被圈养在笼子里,供人观赏。”我迎上他的目光,“但顾先生,金丝雀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它叫什么,而在于它站在哪里。”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月薪砍到十万。”
台下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笑了。
“三十万,不议价。”
“十五万。”
“三十万。”
“二十万。这是我最后的价码。”
“二十五万,外加每一场社交活动的绩效奖金。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线。”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我手心全是汗,但我不敢擦。我的表情要稳,眼神不能飘,不能让他看出我只有这一张牌可以打。虽然这就是我唯一的牌。
“成交。”
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钢笔。
“合同呢?”
我从手包里抽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他翻了两页,顿住了。
“你连违约条款都写好了?单方面撕毁合同,违约金五千万。”
“商业合作需要契约精神。”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嘲弄,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拧开笔帽,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
顾母站起来:“西辞——”
“妈,这是我的事。”
他把一份合同推给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温暖,你最好想清楚。签了这份合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约方。我要你出席的活动你不能缺席,我要你做的事你不能拒绝。三年时间,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知道。”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暖。
两个字,十八划。
从我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四年里,我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奖学金申请书、三好学生登记表、高考志愿书、大学毕业证——每一份签名前面都有一个身份:顾家千金,顾氏集团实习生,顾西辞的未婚妻。
只有这一次,前面什么也没有。
只有“温暖”两个字。
我把合同推回去,伸出手。
“顾先生,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握他的手,是害怕打雷,他一边嫌弃我胆小一边把我拉到身边。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学校的操场上,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说“不准告诉别人”。二十二岁那年他把订婚戒指戴在我手上,我哭了,他擦掉我的眼泪说“笨蛋,有什么好哭的”。
现在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在这个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的宴会厅里,签下一份冷冰冰的商业合同。
“合作愉快。”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主桌。
我收好合同,在所有人的注视里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顾明珠压低的哭声,顾母在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愤怒也有别的东西。刘太太和周夫人的脸已经彻底垮了,那几个录视频的女孩还在追着我的背影猛拍。
我没有回头。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是李叔最新的消息,连发了五条:
温小姐,夫人让您立刻把合同交出来。
温小姐,先生说要和您谈谈。
温小姐,西辞少爷在做什么您知道吗?
温小姐,您不能这样——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车还在后门等您。
我删掉对话框,把手机调成静音。
走到后门的时候,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那里。司机老陈看见我,表情有些复杂——他给我开了十八年车门,从幼儿园开到大学毕业,从顾家千金开到落难假千金。
“温小姐,去酒店吗?”
“去我租的公寓。”
“可是您的行李——”
“寄过来。”
我拉开车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顾西辞。
只有四个字:明早九点。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车窗外,顾家别墅的灯火渐渐退成光点。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它变小、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十八年,我在那扇门里进出了无数回。第一天是婴儿,在襁褓里不知道前程。最后一天是今日,拖着一份合同离开,背上贴满了标签:假的,冒牌的,保姆的女儿。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皮底下浮起那张PPT的封面。《温暖个人价值分析与商业合作提案》。
提案。
我在这个词上花了四十分钟。
最开始写的是“计划”,删了。然后改成“规划”,也删了。最后查了三本商业类书籍,选了“提案”。
提案是什么?
提案是把你的价值摊开在桌面上,任由对方审视、质疑、讨价还价,然后你一条一条地证明给他们看——凭什么你值这个价。
我做了十八年顾家千金,学到的最后一项技能,是把自尊心摘下来、折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心平气和地坐在谈判桌前。
因为感情会背叛你,但合同不会。
血缘可以不认你,但条款会。
顾西辞可以不爱你,但他需要你——只要你还值这个价。
车停了。
我睁开眼睛,窗外是一栋灰色的老居民楼。电梯是坏的,楼梯间的灯泡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我的公寓在三楼。
三十七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五。
这是我三个月前偷偷租下的。用大学时做兼职攒的钱,没有走顾家的账。那时候我不知道真相会这么快来,只是隐约觉得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现在这三十七平米,是我全部的身家。
我把合同摊在桌上,拍了张照,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然后打开微博,看到“顾家认亲宴”已经冲上热搜。点进去第一条是一段视频——我走向主台的片段,背景音是刘太太和周夫人的声音。
“你看她还有脸来——”
“她是疯了吗——”
“快拍快拍——”
视频断在我拿起话筒的那一刻。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假千金什么操作?”
“不会是要大闹宴会吧哈哈哈哈”
“蹲后续!”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我划掉微博,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写的是:三年计划。
第一个条目:还清租金。
第二个条目:拿到第一笔绩效奖金。
第三个条目:注册自己的公司。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一遍遍在脑子里重播——宴会厅的水晶灯,顾西辞签字时的手指,顾明珠的哭声,他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明早九点。四个字,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不知道明天他会给我安排什么,也不知道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没有哭。
一次都没有。
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顾西辞。
这次多了两个字: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