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战争
11 战争 (第2/2页)叫就叫!
金渔把心一横,“爹。”
老周的筷子正朝馒头篮子里伸,听见这一声,全身僵硬。
金渔立刻快一步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边的碗里,“您吃。”
看着眼前多出来的肉馒头,老周明显愣住了。
夏妈妈一把拉过金渔坐下,从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老周一脚:一大早就拉着个驴脸,吓着孩子了!
老周吃痛回神,沉默片刻,拿起来一掰两半,用手扇扇汹涌的热气,分别放在夏妈妈和金渔碗里,“你们吃。”
掰开的半边肉馒头歪倒在碗里,边缘沁出亮晶晶的油脂,漫过面皮,在碗底汇成一汪。
金渔低头看看肉馅,再仰头看夏妈妈,就见对方眼底漾着快乐。
她也跟着雀跃起来,“谢谢爹!”
虽然话少、冷脸,但似乎是个心软的好人呢!
她能够想象对方心中的矛盾、不安和茫然,正如明白自己的。
就像三枚伤痕累累的蛤蜊,正犹犹豫豫地伸出软肉,又怕受伤、怕失去……
但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会好的。
金渔已许久没这样高兴,这样满足了。
嘴巴满足,肚皮满足,还有心里,胸腔热乎乎鼓囊囊的,盛满了快乐。
但这份快乐在她进入大浆洗处后便戛然而止:
管事黑着脸,正在墙角训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另外几个早来的也一改往日扎堆说话的习惯,在后面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像打蔫儿的鹌鹑群。
这是怎么了?
金渔收紧皮子,低头小跑着去最熟悉的春柳后面站好,小声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春柳正恨得磨牙,压低声音道:“那小蹄子疯癫了,昨儿下工后没径直出门,竟偷偷摸摸拐到二院老爷的书房外头去了!得亏巡夜的人眼尖,否则……”
若给她得逞,夫人岂不暴怒?整个浆洗处从上到下都得跟着脱层皮。
这,这是要……爬床?!
金渔悚然一惊。
她熨烫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属于夫人的那些衣裳,腰腹部位都格外宽大,显然这位女主人正在孕期,对此等事情必然更恨之入骨!
大约那丫头也是知道此事,才抓住时机趁虚而入,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她也不想想,这里从上到下规矩这样多,这样严,高门大户出身的女主人岂是好相与的?肯定早防着呢!
“妈妈,我知道错了,”也不知管事说了什么,那爬床不成的丫头脸刷的白了,噗通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棉裙哭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回吧!”
若出去了,去哪里再找这样轻快的活儿呢?爹娘一定会打死我的。
“呸!”管事妈妈一把抽回裙子,一巴掌将她甩翻在地,恨声啐道,“上上下下都给你害惨了,你还有脸求饶?”
她是管事,底下的人出了岔子,她也难逃干系。此事夫人已经知晓,始作俑者自然留不得,她挨骂不说,两个月的月钱也飞了。
足足两个月啊,白干了!
巴掌声清脆,惊得众人都是一哆嗦。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以往纵然大家有过失,最多不过扣伙食、骂几句,甚至往身上打几下,今儿竟然直接上脸巴掌,可见管事实在气狠了。
骂完,管事妈妈瞪向众人,眼底犹带着怒火,“别以为光说她没说你们,都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免得日后难看!”
又对女孩儿说:“趁早自己出去,你我都痛快!”
夫人都发话了,求谁也没用。
那女孩儿听了,如丧考妣,只是捂着脸呜呜的哭。
以如此罪名撵出去,她哪里还能有活路?
春柳等人见了,都觉可怜又可气,也没有上前搀扶的,各自做活去了。
金渔照例给春柳打下手。
但见春柳一面熨衣服,一面愤愤道:“真是昏了头,竟糊涂了不成?老爷岂是她能巴望的?这下好了,她走了倒干净,连累我们这些外头来的都不好过,夫人日后必然防我们跟防贼似的……”
嘟囔半天,春柳才记起金渔还是个孩子,忙住了口,到底憋着一股气。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墙根儿下那个女孩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又过了会儿,大约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惨白着一张脸儿出了院门。
至于她要去哪儿,能去哪儿,没人知道。
真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啊,金渔暗自唏嘘。
气氛正紧绷时,敲门声响起,有人送衣服来了。
因少了一个人,院内众人忙得厉害,更兼愤恨,都不愿意跑腿儿,金渔便一溜儿小跑过去开门,“来了,放里面吧。”
门开了,露出一张熟面孔: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