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殿下,不要……
第一卷 第12章 殿下,不要…… (第2/2页)岑令抿唇低头,等他开口打发她走。
“杵在那里做什么?”
宴承徽偏头看向她,语气冷冽。
“奴婢告退。”
岑令仪轻声开口,对他行了一礼。
她以为他这话,是嫌她碍眼,是在赶她走。
“孤让你走了?”
宴承徽却又冷声出言。
岑令仪停住步伐,抬起乌眸错愕地看他。
他问她“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赶她走吗?
“过来。”
宴承徽冷声命令她。
岑令仪不知他要做什么,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好慢慢走过去。
她低头在他身前站定,隔着差不多两人的距离。
宴承徽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俯首躬身,眉眼低垂,顺从的叫他心烦。
他抬步,走近了些。
岑令仪的视线里,出现他紧窄的腰,金印悬在腰间,透出凌厉的威压。衣摆因为坐着才起身的缘故,有一点凌乱,露出内里牙白的内衬,却也挺阔。
如今的他,连衣摆似乎都写着“生人勿近”,叫人不敢直视。
她低垂眼睫,没有丝毫动作。
宴承徽再次抬步,几乎贴到她眼前。
岑令仪嗅到他身上的清冽的香气,混杂着孙孺人常用的熏香。
她胃里一时有些不适,黛眉微蹙了一下,强忍着立在原地,没有往后缩。
也不是不知道他早就和别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毕竟,宴淮皎都那么大了。
之前没有亲眼看到他和别人亲密,沾上别人的气息,她还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眼下,嗅着他身上孙孺人的香气,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五脏六腑皆是密密麻麻的不适与堵闷,像吞了一把寒凉的碎冰,由内而外的刺骨。
那时候他说过,除了她,他不会碰别人。
现在,他不仅碰了别人,还要让她亲眼看着。
他何其残忍?
“不是挺会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
宴承徽骤然出言,语气嘲讽酸冷。
在二皇子府的长廊下,她俯身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动作那么自然。
他站在她面前半晌,她却不知道伸手替他整理一下?
岑令仪闻言一怔,他站到她面前,是因为这个?让她替他整理衣摆?
他离得太近了,独属于孙孺人的熏香不受控地钻入她的鼻息间。
她心中不适,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才俯身伸手去整理他的衣摆。
“你在嫌弃孤?”
宴承徽却往前逼近一步,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自幼一起,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她眉心一蹙,唇瓣一撅,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莫要说方才她眉目间闪过的嫌弃那么明显。
“奴婢不敢。”
岑令仪将手往回抽,眼圈泛红。
怪她自己,沉不住气,要是忍着不皱眉,不会被他看出来的。
“你勾搭陆怀宥,生下野种,孤没有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孤来了!”
宴承徽一把甩开她的手。
那时初初定情,她明艳张扬,生动耀眼,穿着最红的裙子,在雪地里策马。
那日同游,明明是许多人一起,可连阳光都好似只偏爱她一人。
至今想起那日,他记忆里也只有她。
她抬着下巴骄矜自持。
她说,宴承徽,你不可以让别人碰。
她说,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她说,哪日你碰了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他力道大。
岑令仪被他甩得一个踉跄,连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她屈膝跪下,一个头磕了下去,不曾抬头,只轻声道:“奴婢知错,请殿下息怒。”
她不敢抬头,因为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唇瓣,不让眼泪掉下来,更不肯泄出丝毫哽咽。
这样倒也好,离他远一些,闻不到他身上孙孺人的气息,她胃里好受多了。
只是心又开始疼起来。
她抛弃了他,他可以厌恶她、羞辱她、折磨她,但他可不可以别让她亲眼看着他和别人好?
“跪着吧。”
宴承徽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丢下一句话。
岑令仪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卧室里去了。
他连卧室的门都没有关。
“殿下,不要……”
卧室里,传出孙孺人的惊呼。
岑令仪只觉脑中轰得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一时几乎无法思考。
她听到宴承徽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孙孺人哀哀叫出声。
岑令仪跪在那处,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孙孺人的声音声声入耳。
明明入了夏,浑身却被彻底的寒意浸透,心底凌迟一般刺痛。
“殿下,不要,求求您,我不要了……”
卧室床上,孙孺人穿着中衣,跪着哀告,额头上都是冷汗,一脸祈求地看着床边的宴承徽。
她本以为,殿下来是和她圆房,她很快也能为殿下诞下一个孩儿。
不想殿下却说她这么热的天,方才还说身上冷,是寒气入体,要给她针灸。
“听话。”
宴承徽指尖捻着银针,只说了两个字。
他是会一些针灸的,也是为岑令仪而学。
她幼时身子骨不好,总容易生病,又不肯见大夫。
他只能找大夫学了,回来哄着她给她针灸。
“啊,痛……殿下不要……”
孙孺人看着将要落到头顶的针,忍不住想要躲开。
“别动。”
宴承徽皱眉。
孙孺人不敢再动,哭哭啼啼地由他将针扎了下去。
岑令仪听着卧室内的动静,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孙孺人初次承宠,是会痛的。
她呆呆看着眼前青石板砖的纹路。
她曾以为纵使世事翻覆,纵使当年是她决然弃他而去,纵使他恨她、怨她、处处冷待折辱她,他们之间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些年少的过往,彼此交付过的全部真心,都是她留在东宫的底气。
她自知她欠他的,甘愿受他冷脸、受他羞辱、受他一切苛责,她对他从没有过半分怨言。
可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殿下,求求您,快拔出去吧……”
孙孺人眼睛向上,看着额头上颤颤巍巍的银针,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疼了,殿下也不知道会不会针灸,这样胡乱给她扎针,万一将她扎坏了可怎么好?
“等一会儿就好。”
宴承徽低声劝慰。
岑令仪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几乎跪不住。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他当着她的面,宠幸孙孺人,让她在门外跪着,亲耳听他与孙孺人做最亲密的事。
原来,她以为的情分,在他心底早已荡然无存。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安静下来。
岑令仪听到自己耳畔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稍稍回了神,额头仍然抵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云纹皂靴从她身旁踏过,没有丝毫停留。
宴承徽走到门边,才堪堪停住步伐,语气冷冽:“还不跟上来?”
岑令仪身子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
她跪的久了,膝盖好像不是自己的,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
但她没觉得疼,脑子里浑浑噩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往外走。
“孺人,殿下怎么没留下过夜?”
荷花见宴承徽离去了,不禁奇怪,赶忙进卧室询问。
兰花也不放心,跟到卧室门口往里瞧。
孙孺人身上穿着的中衣整整齐齐,脸色铁青,一点也不像才承宠的样子。
“滚,都给我滚!”
孙孺人一把将桌上摆的点心、烛台全都扫落在地,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殿下不来也就罢了,来了却不碰她,这岂不是奇耻大辱?
殿下和太子妃孩子都生了,顾良娣、李奉仪也都被殿下宠幸过,只有她!
满东宫都知道,殿下今晚到她这里来了,明儿个早上一看,她还是完璧之身。
要她怎么在东宫自处?
她岂不要叫那些贱人笑话死?
荷花和兰花对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孺人在气头上,谁劝谁遭殃,还是等一等吧。
孙孺人哭了一阵,没等她们上前劝呢,又怒斥道:“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
“孺人。”
荷花和兰花战战兢兢的进了卧室,站在门两边看着满地的狼藉不敢上前。
孙孺人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是会打人的。
“去拿东西来,给我刮痧。”
孙孺人擦了一把眼泪,吩咐下去。
“是。”
荷花和兰花不敢多问,赶忙取了玉石刮痧板和烈酒来。
“姑娘,刮哪里?”
兰花小心翼翼地问。
“刮脖颈。”
孙孺人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她看那册子上说了,房事之后会在肌肤上留下青红痕迹,她看太子妃脖子上便时不时有。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宴承徽没有碰她。
岑令仪跟着宴承徽回到明德殿。
她看着前头高大挺拔的身影进了正殿,脚下顿了顿,转身朝偏房走去。
这么晚了,他应当不用她伺候了。
“过来。”
宴承徽却转过身命令她。
岑令仪转过身,迈过门槛走进正殿,两手放在身前,垂眸立在那处。
灯火照亮她苍白的脸,额间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双唇也褪去了血色,站在那处摇摇欲坠。
她人已经走到明德殿,魂却还留在芸香院,跪在地上听到的那些声音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来回煎熬着她。
“进来伺候孤沐浴。”
宴承徽吩咐一句,转身进了内室。
岑令仪咬住唇瓣,在原地僵立片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