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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询问证件办理

第7章 询问证件办理 (第1/2页)

天刚透出蟹壳青,梧桐山庞大的轮廓还浸在薄纱似的晨雾里,棚户区却已早早醒了。
  
  李卫东是被外头各种声音推醒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近处劈柴的“咔嚓”声干脆利落,女人扯着嗓子喊赖床孩子“奴仔!快起来食粥!”的潮汕方言吆喝。
  
  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信号不稳、滋滋啦啦飘出的《东方红》旋律,一股脑儿涌进耳朵里。
  
  他撑起身,棚屋板壁的缝隙已漏进几线微光。
  
  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早就凉透,人不知起来多久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米粥香气。
  
  他趿拉上解放鞋推开门,一股凉浸浸的晨风扑面而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和草木上露水的清新味道。
  
  林秀英背对着门,正蹲在那个简易石灶前。
  
  身上还套着他那件过分宽大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子高高挽到肘上,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实。
  
  她专注地往灶膛里添着细柴,侧脸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沉静。
  
  那条乌黑的长辫子已经重新编好,用那截褪色的红头绳扎得利落,此刻正垂在背后,随着她添柴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卫东哥,醒了?粥快好了,我熬得稠,顶饿。”
  
  “你起得可真够早。”李卫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练武的人,讲究闻鸡起舞。我们那时候,寅时就得起身练功了。”
  
  她用袖子随意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天没亮透时进山转了一圈,采了些马齿苋和野蕨菜,晌午能炒一盘。顺手背了捆柴回来,见你还睡着,就先煮饭了。”
  
  她语气平常,仿佛起早进山、负重几十斤回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卫东一听,有些惊讶,不由回头往屋里那张矮桌上一扫。
  
  果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大把沾着露水的翠绿野菜。
  
  同时,石灶边上也多了一捆扎得结实的干柴,看着分量不轻。
  
  “你还真是……辛苦了。”李卫东笑了笑,心里对这个姑娘的韧劲和行动力又添了几分认识。
  
  “别的我暂时帮不上你,但这些粗活我都干习惯了,交给我就是。”
  
  林秀英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冲淡了眉眼间的英气,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鲜活。
  
  李卫东走出几步,棚户区清晨的全貌扑面而来。
  
  空气微凉,却已充满了喧嚣的活力。
  
  几个后生仔蹲在自家棚屋门口,就着一小碟黑黢黢的咸菜疙瘩,捧着粗瓷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
  
  他们都穿着膝盖或肩头打着补丁的工装,脚上是磨得起毛的解放鞋或者塑料凉鞋。
  
  碗一搁,用手背抹抹嘴,拎起装着瓦刀、灰铲或锤子的帆布工具袋,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这类多是去附近工地或工厂寻活计的。
  
  那些捡废品、摆小摊的,更是天不亮就已出了门。
  
  女人们则忙着家事。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小马扎上,用大木盆搓洗一堆衣物,背带在背上兜着个婴孩,孩子随着母亲用力搓洗的节奏一晃一晃,竟睡得香甜。
  
  更远处,水房前排起了长龙。
  
  铁皮桶、塑料桶、甚至改装的油漆桶排成一溜。
  
  人们或站或蹲,有的抽着劣质香烟低声闲聊,有的打着长长的哈欠,脸上带着未褪的睡意。
  
  一个头发花白、精瘦干练的老汉刚接满两桶水,扁担压得弯弯的。
  
  但他脚步沉稳地迈开步子,桶里的水纹丝不洒地从人群中穿出,然后一路稳健地往他们这边来。
  
  林秀英盯着那老汉挑担走路的姿态,小声对身边的李卫东说:
  
  “他腰马很稳,下盘功夫是练过的,或者常年干重活,练出来了。”
  
  李卫东失笑:“这你也看得出?就看他挑个水?”
  
  “看走路姿态、肩颈的松紧、腰胯的转动就晓得。”
  
  林秀英认真地点头,“挑这样的重担,水不满不晃,腰不塌不扭,每一步踏出去都吃得住力,卸得掉劲。
  
  寻常人挑这么满的水,走路时水桶会晃得厉害,人也跟着晃,费劲得很。”
  
  听到最后的话,李卫东想到自己昨晚挑的样子……
  
  “昨儿你说一担水要钱,我……身上没铜板,就没敢去挑。”林秀英有些赧然地补充道。
  
  “没事,待会儿我去挑。”李卫东拎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两只崭新的铁皮桶:
  
  “你也一块儿去,认认路,往后这些活计咱们轮着来。”
  
  他有意让她多接触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从这些最日常、最底层的劳作里,一点点把根扎下来。
  
  什么都不让她干,反而不是保护。
  
  “好!”林秀英立刻应声。她最怕当闲人,能出力便觉心安。
  
  李卫东挑着空桶走在前面,林秀英紧跟在后,一双清澈的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像要把这陌生的环境刻进脑子里。
  
  路过昨晚借柴的那户人家,薄木板门敞开着。
  
  那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就着一个边缘掉了好几块搪瓷、露出黑铁底子的旧脸盆,用毛巾蘸着冷水洗脸。
  
  看见李卫东挑着桶经过,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笑着点点头:“后生,起得早啊!去担水?”
  
  “叔早!”李卫东也笑着停下脚步打招呼,“是啊,去担水。昨儿多谢您的柴火,过两天一定还上。”
  
  “不急不急!先顾好眼前!”男人爽快地摆摆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卫东身后的林秀英身上。
  
  在她那套过于宽大滑稽的男装,以及清秀英气的脸庞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笑意,没多问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
  
  水房前的队伍已经排了十来个人。
  
  大多是女人,也有几个半大孩子提着桶。
  
  人们或站或蹲,有的低声用乡音聊着天,有的只是沉默地望着水龙头。
  
  轮到他们时,守水房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叼着烟卷,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毛票。
  
  李卫东递过去一毛钱。
  
  汉子收钱,示意他们接水。
  
  水龙头水流依旧细细的。林秀英就站在李卫东身边,看着清澈的水哗哗注入桶中,低声说:“这水比我们那儿的井水清亮多了。”
  
  “这是自来水。”李卫东解释。
  
  “自来……水?”林秀英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组合词,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对现代造物的好奇,“自己来的水?不用人去挑、去抬?”
  
  “嗯,可以这么理解。打开龙头它就自己流出来,所以叫‘自来水’。不过不是白来的,要花钱。”
  
  李卫东补充道,尽量用她能懂的话说。
  
  接满两桶水,李卫东把扁担架上肩。
  
  林秀英立刻说:“让我试试。”
  
  李卫东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没拒绝,把扁担递给她。
  
  她接过,掂了掂,腰身微沉,肩膀一顶,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两桶水在她肩头纹丝不动,她迈开步子,步伐均匀有力,竟比李卫东走得还稳当,扁担几乎不晃。
  
  还真是经常干活的。
  
  “你力气真不小。”李卫东跟在她身边,由衷道。
  
  “从小练功,挑水砍柴是常事。”林秀英呼吸平稳,脚步轻快,“我师傅说,力气是练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
  
  走路要借腰腿的劲,不能光靠肩膀硬扛,那样费劲,走不远。”
  
  她说话时神情认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笃定。
  
  李卫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莞尔一笑。
  
  这姑娘,身上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还真不少。
  
  回到棚屋,李卫东拿出牙刷牙膏和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我早上用牙刷和盐刷了,”林秀英说着,又像怕李卫东觉得她浪费,赶紧补充道:“你放心,那盐我就蘸了一点点,不多的。”
  
  她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李卫东摇摇头,语气温和:
  
  “没事。盐也能刷牙,就是口感不好,也伤牙龈。这是牙膏,专门刷牙用的,里面有磨料和清洁的东西,还有薄荷,刷起来凉丝丝的,更舒服,也刷得更干净,能防蛀牙。”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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