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胡瑶瑶的梦境
番外篇 胡瑶瑶的梦境 (第2/2页)那个带路的男人说你们快走,楼下有车,先回去。
你转过头来看我,说你坐车先走,我留下来,我跟他们一起,把楼上处理干净。
我说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你说胡瑶瑶你听话,你先走。
我说我不要走,然后我看到了那辆车。
就是停在石头房子外面的那辆,白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我透过车玻璃,看到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中年女人。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规矩矩的,像是一个在等公交车的正常人。但是她的脸是青灰色的,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石墙上看到的那种青灰色,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朝上翻着,只露出底下的一小条眼白。她的嘴微微张着,嘴唇是紫黑色的,上面沾着什么东西,隔得太远我分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已经发黑了的血痕。
我拉着你的袖子,我说我不坐那辆车。
你看着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好,那我们一起去楼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也许你本来也不想让我一个人走。也许你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也知道我不会坐那辆车。也许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比分开要安全。你说好,那我们就一起上去。
太阳很大。大得不像话。白天的那种光从天上直直地砸下来,把石头的影子砸得又短又黑。我们几个人——我,你,那个带路的男人,还有那个道士——从房子的侧面绕过去,找了另一个入口上楼。这个入口跟我们之前住的那边不连通,我是这么以为的,其实我也不确定。但道士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木剑握在右手,左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像是写字,又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我们直接进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已经被破坏了,不是从外面撞开的,而是从里面——门上有一个很大的洞,木头的茬口朝外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里面挤了出来。道士把门推开的时候,那个门轴发出了很长很尖的一声**。
房间里的光线很充足,因为有一整面墙都是窗户,太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石头地面上,照在散落一地的杂物上,照在一张很大的、已经被掀翻的木桌上,然后照在——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我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脸上全是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大张着,含着一个成年人的手指——不,不是在含,是在咬。我看到了那个成年人,一个大概三四十岁的男人,已经不动了,脸色比石灰墙还要白,他的右手伸着,食指和中指被小孩咬在嘴里,其他的手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小孩听到我们进来的声音,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神是空的,不是那种凶狠的空的,而是那种完全不认识这个世界了的空。
他旁边的角落里,还有另外一个僵尸。
那个僵尸是成年人的体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他的背弓着,脸藏在阴影里,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听到了我们的动静之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慢慢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给我们一个镜头特写,他直接冲了过来。
那个速度不对。
那个速度不是人类的速度。他的身体还维持着弓着的姿态,但他的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一步就跨过了四五米的距离,直接撞在了我们和道士之间的那面隔墙上。
那面墙是石头垒的。
石头墙被他撞塌了。
不是那种一小块一小块地碎裂,而是整面墙从中间裂开,最大的几块石头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往下砸,往旁边滚,发出了一种我在梦里从未听到过的巨响——但那不是碎裂的声音,那是挤压的声音,是石头和石头之间失去了咬合力之后互相倾轧的声音。灰尘像爆炸一样炸开来,浓烈得像是有人在房间里点燃了一整车面粉。我的眼睛被呛得睁不开,耳朵里全是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我在那一片混乱中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是你的手,你的手指箍得我生疼,我知道你在喊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然后灰尘越来越厚,呼吸越来越困难,头顶上的石头还在往下掉,有碎石子砸在我肩膀上,砸在我头顶上,不疼,但每砸一下我的心就猛跳一下,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死了的跳法。你还在抓着我的手腕,我还能感觉到你。
然后我就醒了。
我躺在你身边,你的胳膊压在我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正熟。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细细的月光透过缝隙落在枕头边上。卧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地确认自己已经从那个石头房子里出来了。
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情:在梦里,你一直在保护我。从锁门,到守夜,到让我先走,到最后那一下抓住我的手腕。明明你自己也很害怕,你眼睛里的红血丝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手在发抖我也记得清清楚楚,但你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说你自己先走。
你叫唐超超。我叫胡瑶瑶。
我把你摇醒了,跟你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把我搂紧了一点,说没事,梦都是反的。
但我觉得那个梦不完全是反的。
因为梦里的你,跟现实里的你,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