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陆吾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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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伤口感染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昆仑山腹地的低温延缓了血液的凝固,却加速了某种厌氧菌的繁殖。黄海涛小腿上的伤口在几个小时内就红肿发黑,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绿色。每一次心跳,毒素都随着血液向心脏蔓延,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幻觉。
他看到了实验室的车祸现场,看到了那辆失控的油罐车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红色巨龟;他看到了李元茜的脸在眼前分裂、重叠,一会儿是那个严肃的古生物学家,一会儿是招摇山上那个背生发光菌毯的狌狌。
“黄老师!醒醒!”
李元茜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她正跪在雪地里,用最后一点医用酒精清洗他的伤口,再用加热过的清水冲洗。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李元茜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腿如果不处理,会截肢的。我们需要抗生素,需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前方不到二十米的雪坡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是陆吾。
那个在峡谷入口处放他们通过的“司天之九部”守卫。
它此刻的姿态与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再是慵懒趴伏的巨兽,而是完全直立的、高达三米的战斗姿态。它那虎身九尾的躯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九条蛇尾不再是松散下垂,而是像九柄出鞘的利剑,呈扇形展开,每一颗蛇头上的竖瞳都死死锁定着两人,尤其是……黄海涛那条受伤的腿。
“它在……闻味道?”李元茜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陆吾的人头微微低下,那个长着猫瞳的“神”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的九条蛇尾却开始以一种极高频的幅度颤动起来。空气中传来一阵几乎听不见的、类似小提琴G弦被拉到极限的嗡鸣。
紧接着,陆吾动了。
它没有冲锋,也没有咆哮。它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那只虎爪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荧光——然后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刃凭空出现,擦着两人头顶飞过,将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沙棠树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连木纤维的纹路都被切断得整整齐齐。
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令。
“它嫌我们脏了。”李元茜瞬间明白了,“伤口的脓液,还有现代药物的味道,对它来说是不可容忍的污染源。”
“走……不走得了吗?”黄海涛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剧痛让他再次瘫软下去。
陆吾似乎失去了耐心。它那九条蛇尾同时扬起,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杀招。九颗蛇头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口中喷出了九道细长的、如同高压水枪般的白色雾气。
那不是水,是液氮。
极寒的雾气瞬间覆盖了两人周围的半径五米范围。地面上的积雪瞬间硬化成冰壳,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成冰晶。李元茜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睫毛结冰的声音。
“跑!”她用尽全身力气,背起已经意识模糊的黄海涛,踉跄着向侧面的岩壁冲去。
轰!
九道液氮束轰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瞬间被冻裂,炸开一个深坑,坑底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陆吾没有追击。它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塑,冷漠地看着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在它的领地上狼狈逃窜。它似乎在等待,等待他们自行消亡,或者……自行离开。
李元茜背着黄海涛,躲进了一处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岩洞。这岩洞是天然的,但洞口却被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膜封死了一半,那膜还在微微搏动,像活物一样。
“放下他。”一个声音在洞内响起。
李元茜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在岩洞深处,一个身影正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是那个红发女人。
她依旧赤足,但身上多了一件用某种白色兽毛编织的长袍。她手里不再拿着那根发光权杖,而是捧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某种冒着热气的、乳白色的液体。
看到李元茜和她背上的黄海涛,红发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岩洞角落里一堆干燥的、像是鸟巢一样的枯草。
“放下他。”她重复了一遍,这次用的是一种更清晰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言,但李元茜竟然奇异地听懂了。
是迷榖树花粉的后遗症?还是某种跨物种的潜意识沟通?
李元茜来不及多想,小心翼翼地将黄海涛放在那堆枯草上。他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红发女人站起身,走到黄海涛身边。她没有检查伤口,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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