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顾府的手被钉路边
第四十五章 顾府的手被钉路边 (第2/2页)冯万春就信了。
或者说。
他选择信了。
“他住在哪里?”
柳清霜问。
冯万春颤声道:
“住小人家后院。”
“但他平日很少见人。”
“他身边还有两个随从。”
“一个瘦高,一个跛脚。”
跛脚?
柳清霜眼神微动。
“跛哪只脚?”
“左脚。”
裴玄立刻看向蒋恒。
“去查。”
蒋恒点头。
“已经派人沿车马行后巷追了。”
柳清霜继续问:
“车轴是谁动的?”
冯万春哭丧着脸。
“这个小人真不知道。”
“但他昨晚问过小人,说车队里哪辆车最稳。”
“还问过病人坐的车会不会特殊。”
裴玄冷笑。
“你答了?”
冯万春不敢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青竹若在,恐怕会气得再踢他一脚。
柳清霜冷冷问:
“药是谁安排的?”
冯万春猛地摇头。
“这真不是小人!”
“小人只知道马。”
“药的事,应该是镇上驿卒那条线。”
“那个驿卒小人见过。”
“他不是平柳镇原本的人。”
“半个月前才来的。”
又是半个月前。
柳清霜和裴玄对视一眼。
这说明这一局不是临时起意。
从他们还在江州时,对方就已经在入京路上布点。
平柳镇只是第一处。
后面还会不会有?
一定会。
京城方向的人不是只准备了一把刀。
他们准备的是一路刀。
裴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能按原定走。”
柳清霜点头。
“每个补给点都可能被提前布置。”
宋砚辞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份商路图。
“可以改走宋家旧商道。”
裴玄看向他。
“安全吗?”
宋砚辞道:
“不敢说绝对安全。”
“但顾府的人未必熟。”
“而且商道上的落脚点,都是宋家自己的人。”
裴玄没有立刻同意。
宋家可信。
但不能全信商道。
因为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一旦出问题,后果越大。
柳清霜道:
“问陆寻。”
裴玄点头。
“问他。”
……
旧粮仓里。
陆寻刚吃完那块软糕。
青竹正在给他倒水。
听完裴玄的问题后,陆寻拿过地图。
看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原定官道和平行商道之间停了很久。
青竹低声提醒:
“慢慢看,不急。”
陆寻却摇了摇头。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
而是这条路,怎么走都不完全安全。
官道明面稳,暗处脏。
商道暗处稳,明面弱。
如果顾府在后面还有布置,官道每个点都可能有坑。
但如果改走宋家商道,对方一定会怀疑他们怕了,甚至可能转而从宋家入手。
陆寻写道:
不全改。
裴玄皱眉。
“不全改?”
陆寻继续写:
明面官道,暗中商道。
宋砚辞眼神一动。
“分队?”
陆寻点头。
宋家商队带药车走商道。
主队带空车走官道。
青竹脸色立刻变了。
“你要走商道?”
陆寻看她,点头。
青竹立刻道:
“不行!”
“你不许离开大人和裴副使!”
陆寻写:
柳大人跟商道。
青竹一怔。
陆寻继续写:
裴玄走官道。
宋砚辞走商道。
苏姑娘也走商道。
主队声势大,吸引眼睛。
商道低调,护人。
裴玄看着这安排,沉默片刻。
“你把我留在官道做靶子?”
陆寻写:
裴大人官大,适合当靶。
宋砚辞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玄脸色微黑。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这种时候还嘴欠。”
青竹立刻道:
“他没说,是写的。”
柳清霜淡淡道:
“写的也欠。”
陆寻默默低头。
但裴玄没有反对。
因为这个安排确实更稳。
他是监察司副使,车队主官。
只要他在官道,顾府的人就会以为陆寻大概率还在主队。
而商道那边由宋家护送,柳清霜贴身保护,苏云卿和青竹同行,老大夫随车照料。
人少。
目标小。
反而安全。
宋砚辞道:
“商道今晚可到白石庄。”
“那里是宋家旧粮栈。”
“能落脚。”
裴玄道:
“官道队伍继续走原路,明日过青石岭。”
“但要带空车。”
“车帘照旧遮住。”
“让他们以为陆寻还在。”
陆寻点头。
他写下最后一句:
车里放药罐。
裴玄一愣。
随即笑了。
“用药味骗人。”
陆寻点头。
京城那边的人现在已经知道他病重,身边离不开药。
所以药味反而会成为判断他位置的标记。
如果空车里放上药罐、药材、甚至让车夫故意抱怨“药味太重”,对方会更信。
老大夫冷哼一声。
“拿老夫的药当诱饵?”
陆寻写:
用最苦的。
老大夫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这个可以。”
青竹看着他们,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们怎么连药都算计?”
陆寻看向她。
眼神无辜。
青竹瞪他:
“你别这样看我。”
“我不会心软。”
陆寻又写了一句:
商道上能多吃一块软糕吗?
青竹:“……”
她气鼓鼓地把纸收走。
“不行。”
陆寻叹气。
这次真叹气。
……
入夜前。
车队分开了。
明面上,官道主队仍旧浩浩荡荡。
裴玄骑马在前。
蒋恒带监察司缇骑护卫。
其中一辆马车仍旧帘子半垂,车窗处偶尔能看见药炉的烟气。
甚至车旁还有个护卫故意抱怨:
“这药味可真苦。”
“陆公子这一路也太难熬了。”
远处盯梢的人听见后,立刻转身离开。
而真正的陆寻,已经换进了宋家一辆不起眼的药材车。
药材车外面堆着几捆干草和两个旧药箱。
车内却铺了厚厚的软褥。
青竹坐在他旁边。
老大夫坐在另一侧。
苏云卿坐在前面的小车里。
柳清霜骑马走在车旁。
宋砚辞带着几名最可靠的宋家护卫,在前方开路。
商道比官道窄。
路也更偏。
两侧多是田埂和小林。
夕阳落下时,整条路都像被染成了淡金色。
陆寻靠在软垫上,掀开一点车帘。
青竹立刻看他。
“不能吹风。”
陆寻写:
就看一眼。
青竹犹豫一下,没有拦。
陆寻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平柳镇,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顾府的手被钉住了一根。
但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京城,还没到。
真正的顾延章,也还没出手。
沈兰已经让路上的刀停了?
未必。
那张“来迟了”的纸背后,还有第三条线。
这一路,他们不仅要躲顾府的刀。
还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顾府之前,把名单取走。
车轮轻轻滚动。
青竹看他又皱眉,立刻伸手,把车帘放下。
陆寻看她。
青竹认真道:
“看一眼结束了。”
陆寻无奈。
老大夫在旁边道:
“干得好。”
陆寻:“……”
他现在连看风景都要限量。
青竹把蜜饯盒放在他手边。
“你今天受惊了。”
“可以多一颗。”
陆寻眼睛微亮。
老大夫看了一眼,没反对。
陆寻拿起一颗桂花蜜饯,含进嘴里。
甜味慢慢散开。
车外,柳清霜的声音传来:
“前面再走二十里,到白石庄。”
宋砚辞答:
“天黑前能到。”
陆寻靠在车内,听着他们的声音,轻轻闭上眼。
青竹以为他终于要睡。
可没过多久。
她听见陆寻低声说了一句:
“青竹。”
青竹立刻低头。
“嗯?”
“今天的蜜饯。”
“很好吃。”
青竹脸一下红了。
她小声道:
“第二十八句。”
陆寻笑了笑。
“这句也算?”
青竹低头看着蜜饯盒。
声音更小。
“算。”
“但这句不罚。”
车轮向北。
夜色慢慢合拢。
身后平柳镇的杀机被甩开。
前方白石庄的灯火还未亮起。
而京城这张大网,已经在更远的黑暗里,悄悄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