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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南洋“瓦格纳”和一千万两的碾压

第98章 南洋“瓦格纳”和一千万两的碾压 (第1/2页)

四月二十三,天津卫,常府花厅。
  
  大热的天儿,花厅里摆了用四张酸枝木大八仙桌拚成的一个大长条儿,上头铺了一张雪白的洋布桌单。洋桌布上是一大瓷盆的绿豆汤,里面还浮着一些碎冰;还摆了两大盘西瓜,都带着西瓜皮,切成了一片片的。
  
  七八个老爷们儿就这样围坐着,人手一把大蒲扇,摇得呼呼直响。
  
  常德胜坐在主位,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在心里盘算:在座的各位,可都是财神爷,身价加起来,比大清朝的国库可多太多了!
  
  罗振兴,他常德胜的准岳父,婆罗洲首富,坤甸自治邦执政官,手里有银子有产业,还有两千条枪杆子,得了奥兰治-拿骚勳章。
  
  如今整个荷属东印度的华人甲必丹,可无不以他为榜样!
  
  罗兴兰,常德胜的大舅哥,五品候补知州,南洋银行会办,主管天津支行,这事儿要办好了,那可就是北洋的「央行行长」了!
  
  张弼士,南洋首富,刚刚得了一品顶戴,南洋银行的挂名总办,南洋财阀的领袖。同样得了奥兰治-拿骚勳章,又被英国人封了槟榔屿甲必丹,如今成了英、荷两国都要拉拢的大人物。
  
  张振声刚从德国回来,张弼士打算让他出任滦州煤铁总公司的会办,还准备把施耐德公司的迫击炮业务迁到滦州,逐步拓展北洋南洋的军火生意。
  
  毕竟,从德国往外走私,还是忒麻烦。
  
  黄仲涵,爪哇糖王,三十多岁,小圆脸,大眼睛,一脸的和气。南洋「次富」,闽南帮领袖,身价不下两千万,也有大清朝的候补道。
  
  陈秀连,马来锡王、橡胶大王,潮州人,富二代,和暹罗米王陈金钟一块儿,都是南洋潮州帮的首领。官儿小点,五品候补知州。
  
  陈银锺,暹罗米王之弟,胖乎乎,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暹罗国王的座上宾,家族掌握着暹罗大米一半的出口份额,身价千万两之上。也是个五品候补。
  
  七个人,代表着南洋三大华人商帮和五大富豪家族。
  
  常德胜端起冰镇绿豆汤灌了一口。
  
  「诸位,」他放下碗,笑吟吟道,「今儿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中堂大人的滦州煤铁联营,想跟诸位借点银子。」
  
  「拿不叫借,」张弼士乐嗬嗬道,「叫投。」
  
  「对,投!」常德胜一拍大腿,「三舅说得对,投!咱这是官督商办,不是官府借债。投了银子,就是股东,年底分红,按股分钱。」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会换来一片附和声。
  
  但花厅里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陈秀连放下扇子,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转头看了黄仲涵一眼。黄仲涵端着茶碗,没擡头。陈银锺拿着块西瓜,也没往嘴里送。
  
  常德胜心道:这气氛不对啊!
  
  果然,陈秀连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常观察,滦州厂的事,我们在路上就听说了。按理说,罗执政官的面子,张总办的面子,我们都不能不给。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话却不客气:「我们离开上海之前,湖广张香帅府上的一位辜先生,给我们每位都发了封电报。」
  
  常德胜心里一沉。辜先生?辜鸿铭?张之洞身边最得力的洋务助手?他好像也是南洋富豪圈子出身的吧「辜先生在电报里说,」陈秀连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朝廷已经定了调子,铁路用轨优先采用汉阳厂的。滦州"..毕竟不是朝廷的亲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朝廷的正式批文吧?万一将来朝廷政策有变,滦州厂的钢轨卖不出去,投进去的银子打了水漂..这个风险,我们得掂量掂量。」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张之洞通过辜鸿铭,提前给南洋财阀打了招呼。
  
  朝廷支持的是汉阳,滦州厂没有朝廷背书,不保险!
  
  黄仲涵这时候也放下了茶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常观察,我们不是不信你。但几百万两的买卖,总不能光凭几句交情就拍板。你说是不是?」
  
  常德胜心里骂开了:张之洞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的!滦州厂还没正式立项呢,他就通过辜鸿铭来截胡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端起绿豆汤灌了一口,脑子飞速转着。
  
  他看了一眼张弼士。张弼士端着茶碗,没说话,脸上也没什麽表情。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替常德胜说话的意思.
  
  罗振兴倒是想开口,但张弼士一个眼神过去,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常德胜放下碗,笑了笑:「诸位,辜先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得没错,朝廷目前确实倾向汉阳。不过,诸位都是做买卖的行家,做买卖讲究什麽?讲究成本,而钢铁厂的成本,又在於地利。」他冷笑几声:「汉阳铁厂,铁矿石从大冶运过来,三百里水路。煤炭从哪儿来?张香帅试了王三石,挖出水淹了;试了马鞍山,煤含硫高炼不了焦。到现在还在四处找煤,连开平的煤都得走海路绕大半个中国运过去...诸位算算,光是运费,一斤钢的成本要比滦州贵出多少?」
  
  他扫了众人一眼:「大家都是买卖人,这汉阳厂、滦州厂,哪个能赚钱,哪个要亏本,诸位还不明白吗?」
  
  陈秀连没接话,但神色松动了一些。
  
  常德胜趁热打铁:「至於朝廷的批文,中堂已经点头了。只要诸位的章程定下来,中堂立刻上奏朝廷请旨开办。太后那儿,我也当面禀报过,太后说了四个字一「放手去做』。」
  
  他把「放手去做」四个字咬得很重。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陈银锺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常观察,章程的事,可以慢慢谈。不过...我们确实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聊聊。」
  
  单独.聊聊?
  
  要逼着盛宣怀?
  
  他笑着站起来:「正好,後院有个小亭子,凉快,咱们去那儿坐坐。」
  
  陈秀连和陈银锺对视一眼,一起站了起来。
  
  三人一前一後出了花厅,穿过回廊,来到後院的小亭子里。
  
  陈秀连开门见山:「常观察,刚才在花厅里,有些话不便当着盛大人的面说。现在只有咱们三个人,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滦州铁厂能不能赚钱,说实话,我们不太在乎。几百万两银子,亏得起。」
  
  常德胜愣住了。不在乎赚钱?那你们在乎什麽?
  
  陈秀连看着他,接着说下去:「我们在乎的,是罗执政官的路子。」
  
  他说的「罗执政官」,就是罗振兴。
  
  「罗执政官在坤甸,有地盘,有军队,有政权。荷兰人不敢动他,英国人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我们这些人一」他苦笑了一下,「在洋人和土人眼里,不过是会下金蛋的鸡。今天心情好,喂你一把米;明天心情不好,宰了吃肉。」
  
  陈银锺在旁边点了点头,接口道:「常观察,实不相瞒,这几年南洋的局势不太平。荷兰人在爪哇加紧盘剥,英国人在马来亚也收紧了对华商的限制。我们这些人,看着家大业大,实际上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早上醒来,庄园被占了,矿场被抢了,一家人连命都保不住。」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罗执政官那条路,我们也想走。但我们没有您这样的帮手。」常德胜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投铁厂的。
  
  他们是来找「华格纳」的。
  
  陈秀连见他没说话,又道:「罗执政官跟我们说过,您在坤甸那一仗,几百人打几千人,用的战术、装备、训练方法,都是德国人的路子。我们想问-....您能不能把这套本事,也教给我们?」常德胜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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