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华尔街往事——三签制进华尔街(上)
第187章 华尔街往事——三签制进华尔街(上) (第1/2页)一九四八年秋天,于凤至的投资公司在曼哈顿下城租下了整层办公楼。
从最初的两千股芝加哥钢铁起步,到如今管理着超过三千万美元的资产组合,公司只用了七年。科恩负责交易策略和客户关系,于凤至负责风险控制和供应链分析,两人配合得像一对咬合紧密的齿轮。公司的员工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大到三十多个人,交易室里的报价机从一台增加到四台,电报机日夜不停地吐着来自全球各大港口的货运数据。
规模大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天下午,于凤至在核对上周的交易记录时,发现一笔数额不小的订单有问题。那是买入西屋电气的五千股,成交价偏高,而且下单时间恰好是上周三下午她去医院复查的那两个小时。
她翻遍了整份交易档案,申请单上有分析师的签名,但审批栏是空的——风控主管的签字和她的签字都没有。交易员直接越过风控下了单。
她把档案合上,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花了一整个下午把过去三个月的交易记录全部调出来逐笔核对。核对完毕,她发现同样的情况还有两次——一次是铜矿股,一次是橡胶期货,金额都不大,而且事后都补了签字,但越过风控直接下单的事实是确凿的。这不是个例,是流程上出了问题。
当晚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三份违规交易的档案。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
她想起许多年前在奉天帅府的账房里,她第一次发现账本上的数目对不上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时候她刚嫁进帅府,账房里的人敷衍她、糊弄她、把亏空的账目藏在层层叠叠的旧账本里,用后账填前账,用虚账填实账。她没有声张,只是把每一笔有问题的账目都记下来,锁进铁柜子里,等到证据确凿之后才拿到张作霖面前。
现在的问题比那时候简单得多——不是有人贪污,不是有人吃回扣,只是一群年轻气盛的交易员觉得审批流程太慢,觉得自己有权力在“看准了”的情况下先斩后奏。但逻辑是一样的:规矩一旦破了口子,窟窿就会越扯越大。今天越过的是一道审批栏,明天越过的可能就是风控线。
她在墨西哥湾油田上亲眼见过一次——先是有人觉得追加投资的审批太慢,越过风控先签了合同,然后窟窿越滚越大,最后差点把整个项目拖垮。那时候她还在化疗病房里翻《巴伦周刊》,后来她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管一家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规矩立在每个人心里。
现在就是那一天。
第二天上午,于凤至召集全员大会。
三十多个员工挤在交易室改成的临时会议室里,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手里还捏着刚撕下来的报价单。交易室的报价机还在滴答滴答地吐着纸带,空气里混着油墨味和咖啡的苦涩味。科恩站在她旁边,手里夹着雪茄,没点燃。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夫人要说什么。他没有提前表态,只是安静地站到一边。
于凤至站在众人面前,穿着素色旗袍,头发已经全白了,挽成一个低髻。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拨下去。
“上周三下午,西屋电气的交易单上缺了两个签字。风控没有审核,我没有批准,交易员直接下了单。这笔交易赚钱了。如果它亏了呢?”
没有人回答。
“赚钱了不代表做得对。亏了才追究,那是亡羊补牢。在羊丢之前把篱笆扎好,才是规矩。”
她说完停了片刻。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扑棱棱的声音穿过玻璃窗传进来。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手写的文件——那是她用铅笔连夜起草的新制度,字迹清瘦有力,跟她在芝加哥钢铁合同备注栏里写的字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公司每一笔超过五万美元的交易,必须经过三道签字。第一道,分析师——你建议买入或卖出这只股票,你要对自己的分析判断负责,你的名字签在上面,错了就是你的责任。第二道,风控——你审核这笔交易的风险敞口,确保它在公司整体仓位的安全线之内,你签了字,就要负责到底。第三道,我——我批准这笔交易的执行。”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三道签字,缺一不可。没有风控签字,交易员不能下单。没有我的签字,财务不能划款。每一道签字的人都要对自己的名字负责。我不管你是从哪家投行来的,在这家公司,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手。是摩根·布莱恩,公司业绩最好的交易员,三十出头,金发,蓝眼睛,手腕上戴着一只劳力士,嗓门大,脾气冲。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尖还沾着墨水的印迹。所有人都知道上周三那笔西屋电气是他下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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