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75:入考场遇兵部规,新规严苛心不畏
第二卷:北徏风烟 75:入考场遇兵部规,新规严苛心不畏 (第2/2页)陈宛之看着,没动容。她轮到时,主动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摊开。
差役低头检查,笔、墨、砚、纸、蜡烛、水壶、干粮袋,一样样翻。
“脱鞋。”
她坐下,褪下布鞋,袜子也脱了,脚底朝上。
差役拿木尺刮了刮鞋底,又捏了捏袜子,点头。
“解腰带。”
她松开束带,青布腰带垂下,露出里面缝的一圈暗袋。差役伸手探了探,空的。
“抬手。”
她举起双臂,差役撩起袖口,检查腋下。
“低头。”
她弯颈,长发披下,差役拨开头发,看后颈有没有夹纸。
最后,差役盯着她腰间的药囊:“这个,打开。”
她取下药囊,解开绳子,倒出几包药粉、一根银针、一小卷绷带、一块旧帕子。
差役闻了闻药粉:“什么?”
“止血散。”
“哪儿来的?”
“兖州沈大夫给的。”
“沈大夫?”
“沈怀真。”
差役皱眉:“没听说过。”
旁边另一人瞥了一眼:“行了,都是正经药,放行。”
她重新系好药囊,穿上鞋,提起包袱,走进拱门。
里头是一片开阔地,上千间号舍排得整整齐齐,像蜂巢。每间不过三尺宽,一张桌、一张凳、一床薄被。考生按编号入座,她找到自己的号舍——乙字三十七号,位置靠中,不偏不倚。
她进去,放下包袱,把笔墨纸砚摆好。蜡烛插在铁架上,水壶挂在钩子上,干粮袋塞进桌下。她没急着坐,先绕着号舍走一圈,看墙、看桌、看凳、看屋顶。墙是砖砌的,桌角有点裂,凳子少了一条腿,用木块垫着。她蹲下,摸了摸那块垫木,结实,不晃。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不知哪个紧张的考生忍不住了,就在角落解决了。
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外面还在吵。
“我那提纲写了三个月!”
“军政策?我连边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考的不是才学,是命!”
有人哭起来,抽抽搭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还有人砸了自己的砚台,墨汁溅了一地,黑乎乎的,像泼了血。
陈宛之没睁眼。她听见那些声音,像听见风吹树叶。她只想着昨夜写的那句话:“我不是为了偷懒才用你。”
她不用玉简偷巧,也不靠它救命。她靠的是自己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流过的汗、熬过的夜。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人少吃一口苦,少死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向号舍外。天已大亮,阳光照在贡院的瓦片上,泛着青光。远处传来钟声,咚——咚——咚——三声,悠长而沉稳。
那是开题铃的前奏。
她没动,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触到木纹的粗糙。她想起渔村老族长说过的话:“写字如撑船,风浪越大,越要握紧桨。”
她现在,就在船上。风浪来了,可她不怕。
她知道,这一场考试,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让她写的那些话——灾赈怎么调粮、漕运怎么避淤、仓廪怎么防潮、流民怎么安置——变成真的规矩,变成能救人的法子。
她不怕新规严苛,不怕搜身三遍,不怕时限缩短。她怕的是自己写不出有用的东西,怕的是明明能救人,却因为胆怯,把笔扔了。
她低头,从药囊夹层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一角,看见自己写的口诀:“眼见为据,笔下为实,心有所系,文自通灵。”
她没再看全,只把纸角塞回去,重新系紧药囊。
钟声又响,这次是五声。
考生们纷纷坐正,屏息凝神。
差役在通道上来回走动,脚步声整齐有力。
主考官站在高台上,展开黄卷,准备宣读试题。
陈宛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稳。
她不躁,不馁,不惧,不退。
她只是坐着,像一棵扎根的竹,风吹不动,雨打不折。
阳光斜斜地照进号舍,落在她的肩头,暖了一片。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她曾见过的脸——饿得浮肿的流民、冻死在雪地里的孩子、病倒在路边的老妇、扛着麻袋换粮的汉子。
他们没说话,可她知道他们在等。
等她把那些话写出来,等她把那些理讲清楚,等她让这世道,变得讲一点理。
钟声第六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高台。
第七声钟响彻云霄时,主考官终于开口:“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