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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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乱世辗转，各路诸侯个个只懂趋利避害，别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争相攀附，真正落难时愿意出手相助的人寥寥无几。唯独廖化，每次都在他身陷绝境、命悬一线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他计策，给他生机。
　　
　　可交情归交情，两人盘踞南北，立场终究对立，早晚免不了互相争夺天下。
　　
　　廖化守着北疆幽南地界，闷头安心发展，靠着边境通商积攒财力兵力，冷眼旁观中原诸侯互相厮杀，心思深沉，长远布局的眼光，远超天下所有诸侯。
　　
　　这份救命的恩情不假，日后南北对峙、互为对手的宿命，同样不假。
　　
　　曹操抬头朝着北方渔阳的方向静静伫立，沉默许久，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袁绍经此大败，河北根基受损严重，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往后黄河以北，再也不是袁家一家独大。
　　
　　乱世的棋局已经悄然改变，渐渐形成南北两股势力对峙的雏形：南边曹操掌控中原，北边廖化扎根幽州南部，两方霸主隔河相望。
　　
　　千里之外的北疆渔阳城，一批又一批斥候不分昼夜快马赶路，源源不断把官渡战场的消息送回幽州州府。
　　
　　乌巢粮草被焚、袁军军心崩溃、袁绍丢下大军北逃、曹军全线大胜、河北主力折损大半，一条条战报递入州府，传遍城内大小官吏耳中。
　　
　　渔阳城里百姓生活照旧，集市商铺往来人流不断，城外工坊炉火昼夜不停，郊外屯田庄稼长势旺盛，中原战火丝毫没有波及这片北疆土地。
　　
　　这几个月幽州和河北通商，袁绍为了撑住官渡战事，愿意用三倍高价采购幽州铁器、粮食布匹，廖化借此机会，悄悄掏空袁家积攒多年的金银财宝与物资，如今幽州府库堆得满满当当，粮仓充盈，百姓衣食无忧，在战火纷飞的乱世里守住一方安稳。
　　
　　州府大堂之内，幽州所有文武官员全数到场，众人传阅战报，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所有人都觉得自家主公选择中立、依靠通商牟利，坐看曹操、袁绍两股势力互相消耗，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就让幽州国力大幅提升，是绝顶高明的算计。
　　
　　没有一个人知晓，官渡这场撼动天下格局的战事，从头到尾都在廖化的计划之内；没人清楚那封颠覆袁绍霸业的奇计密信，出自渔阳，是廖化亲手送出。
　　
　　堂下文武议论半晌，纷纷上前拱手称赞：“主公居中制衡各方势力，靠通商充盈国库，冷眼旁观中原战乱，保全北疆太平。如今袁曹双方皆有损耗，咱们幽州愈发强盛，这一局咱们才是最终赢家！”
　　
　　众人称颂的话音落下，廖化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得意。
　　
　　等到大堂里议论声慢慢停下，他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开口，沉稳的嗓音解开众人心里的疑惑，说出暗中出手相助曹操的真正用意。
　　
　　“诸位觉得，我暗中相助孟德，仅仅是念往日交情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文武齐刷刷抬头望向主位。
　　
　　廖化目光望向南方战火弥漫的中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第一，是私交旧恩。”
　　
　　“我和孟德黄巾起事相识，一同走过乱世开端；虎牢关联手讨伐董卓逆贼；荥阳他身陷埋伏，是我单骑闯敌营救他脱险。多年乱世相伴，数次患难与共，这份情谊，和其他诸侯之间的利益往来不一样。我实在不愿看着他一手打拼的基业、胸中称霸的抱负，尽数葬送在官渡绝境之中，这是私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出布局背后为幽州谋划天下的长远考量。
　　
　　“第二，是为幽州，为收复整个北疆，为咱们日后长久基业铺路。”
　　
　　堂下文武神色一振，凝神仔细聆听，不敢漏掉半个字。
　　
　　“此前袁绍手握冀州、幽州北部、青州、并州四州之地，称霸黄河以北，麾下兵马百万，粮草堆积如山，是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倘若官渡之战袁绍取胜，彻底平定中原，休整完毕之后，第一个要吞并的目标，就是咱们幽南渔阳、涿郡。”
　　
　　“到那时候，仅凭幽州南部抵挡四州全部兵力，孤立无援四面受敌，迟早会被袁家一点点蚕食吞并。”
　　
　　“所以我必须借着曹操的力量，重创袁绍，打碎他河北霸主的根基，消耗他主力精兵，毁掉他争夺天下的资本。”
　　
　　“现如今袁绍官渡惨败，精锐损耗殆尽，军心溃散，冀州自顾不暇，再也腾不出兵力管控幽州北部郡县。”
　　
　　廖化抬手指向北方大片疆域，眼神坚定，势在必得。
　　
　　“眼下咱们只占据幽南渔阳、涿郡两处，幽州广阳、上谷、右北平三个郡，还有易京坚固要塞，全都还掌控在袁绍官吏守军手里。”
　　
　　“三郡原本抽调绝大多数青壮士兵赶赴官渡作战，如今主帅溃败、后方补给断绝、守军人心惶惶，孤立无援，城池防守摇摇欲坠。”
　　
　　“这就是送到眼前的天赐机会！”
　　
　　“袁绍势力崩塌，河北大乱，正是咱们幽州大军北上，一举收复三郡、攻破易京，拿下完整幽州全境的最好时机！”
　　
　　话音落下，大堂内文武百官哗然，所有人瞬间彻底读懂主公层层铺垫的全盘谋划。
　　
　　和袁绍通商，是为掏空对方财力，牵制袁家兵力困在中原，无暇向北进犯；暗中给曹操送破敌计策，是为击溃袁家主力，动摇河北统治根基；静静等候战局收尾，是找准时机，一举收复北疆所有失地。
　　
　　每一步都提前算计，层层铺垫伏笔，谋定而后动。
　　
　　众人只看见主公安稳发育坐收红利，却没人料到千里之外的中原战事，全是为一统幽州铺好的路。
　　
　　陈宫跨步走出队列，拱手沉声说道：“主公谋算深远，天下无人能及。袁绍大败之后，北边三郡外援断绝，官吏人心不安，百姓厌烦战乱，咱们大军北上，传一纸告示就能收服大半城池！”
　　
　　“等幽州全境统一，北疆疆土连成一片，境内盐场矿山尽数归咱们掌控，屯田规模扩大，人口稳步增长，边境防线牢固，日后想进军中原没有后顾之忧，就算固守北疆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从此南北对峙，咱们根基牢不可破！”
　　
　　高顺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刚毅，主动请战：“末将愿意带领主力大军，陷阵营作为先锋北上攻城。易京、蓟县城墙再坚固，如今守军疲惫粮草短缺，军心涣散，我军精锐全力进攻，必定能一举破城，收复广阳全郡！”
　　
　　张辽紧随其后拱手请命，神色沉稳：“上谷、右北平紧邻塞外，胡人一直盯着边境伺机劫掠。末将带领幽州铁骑前往，沿途安抚各县官吏百姓，清剿四散逃窜的袁家残兵，镇守东部边塞，提防异族作乱，保证北疆边境安稳。”
　　
　　在场武将谋士纷纷主动请战，大堂之内士气高涨，所有人都盼着早日挥师北上收复国土。
　　
　　廖化看着麾下忠心谋臣、勇猛将士，心里全盘计划已然敲定，当即当众宣布召开全军军议，定下三路大军同步北上，一举收复整个幽州。
　　
　　“传我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