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朝贡
第九十九章 朝贡 (第2/2页)三天后,郑国的朝贡车队从新郑出发。弦高亲自带队,牛车上装满了今年秋收后精选的粟米、柘木弓材、共地盐池出产的盐块、新郑陶坊最新一批灰陶器。每辆车上都插着郑国的黑底朱纹旗,车队绵延半里,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薄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车队出发时林川站在城楼上目送。朝贡是诸侯向天子缴纳的保护费,但他要让天子看到,郑国缴的不是保护费,是股东分红。郑国这些年的每一分贡赋,都是在给周王室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添砖加瓦。天子心里应该清楚,谁在替他撑着这座大厦。
午后他去了东院,武姜正坐在槐树下挑拣申国太子托人送来的药材。她问寤生这次会盟去多久,林川说来回大概一个月。武姜说一个月够她做一件新的春衫,让他走之前去申伯那里试一下尺寸,又说前几天申国太子来信,说申国今年也要参与温地会盟,申国的弓手会随天子六师一同出席。林川问申国太子现在怎么样,武姜说他继位后把申国的弓坊全部换了犀筋弦,申国弓手这些年一直用寤生当年留下的训练章程,箭术比先君在时更精了。她说完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说寤生去温地之前替她带样东西给天子。
“什么东西?”
武姜让申伯从屋里捧出一只漆匣,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环。玉质温润,环身刻着周王室的云雷纹,是当年平王东迁时赐给武公的信物。武姜拿起其中一枚,说这对玉环是先君武公护驾东迁时平王亲手赐的,先君临终前交给她保管,说将来郑国如果遇到天大的难处,拿着这对玉环去见天子,天子会念及先君护驾的情分。现在郑国没有难处,寤生替先君把这对玉环还给天子,告诉天子,郑国不需要天子还这份情了。
林川接过漆匣。玉环在掌心里温润如玉,边缘有几处极细微的磨损,是武公常年握在手里摩挲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在现代读史时,郑武公护驾东迁这段历史在《左传》里只有一句“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连个注都没有。两千多年后的史家不会知道,那一次朝见天子,武公怀里揣着的就是这对玉环。他也不会知道,几十年后他的儿子把这对玉环还给了天子,不是为了讨赏,是为了告诉天子郑国不再需要凭先君的情分活着了。
他把漆匣收好,说明天出发时带上。武姜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挑拣药材,没有再说什么。阳光透过槐树的枯枝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申伯在旁边捧着簸箕,院墙外传来市坊隐约的吆喝声,一切和平时一样安静。林川端着漆匣走出东院,站在甬道上回头看了一眼。武姜还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药材,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目。她当年在城门口送叔段时穿的也是绛色深衣,拉着的也是儿子的手,说的也是这些寻常的叮嘱。她这辈子从没对寤生说过一句“你比叔段强”,但她每年春衫都做得比上一件更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