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满山囚女,白骨藏秋
第七章 满山囚女,白骨藏秋 (第2/2页)林晚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寒意,缓缓走过去,轻声问好,温顺浅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张婶拍了拍石墩,让她坐下闲聊,语气家常随意,毫无避讳,仿佛谈论天气草木一般平常,张口就是一堆血淋淋的旧事。
“咱们山里穷、山深、路险,本地姑娘没人肯留,不买媳妇,村里香火就断了。”
“你看全村几十户人家,外来媳妇三十多个,哪一个不是花钱买来的?”
“最早一批,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就进山了,现在孩子都成家了,早就扎根安稳,谁还提逃跑?”
“人啊,熬得久了,命就定了。”
刘婆在一旁接话,语气更是麻木冰冷:
“前几年贩子送来的姑娘多,便宜,一两万就能买一个,年轻漂亮、好生养。这几年查得严,货源少了,价钱涨得凶,麻子花三万多买你,算是高价好货了。”
“镇上、邻村、整片山沟,哪个村没有买来的媳妇?多的是!跑掉的十个里没有一个,最后全都认命过日子。”
她们语气平淡、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在她们的世界观里——
女孩是人贩子的货、是男人的资产、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们自己也曾是受害者,被拐、被买、被驯服、被囚禁。
可熬了几年、十几年,她们非但不共情、不同情、不救赎。
反而彻底融入罪恶体系,帮着驯化新的受害者,帮着维护陋习,帮着压迫新来的女孩。
从受害者,变成帮凶。
这是深山最可悲、最扭曲、最可怕的地方。
林晚低头听着,温顺点头,唇角挂着淡淡的、顺从的笑意。
眼底,却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张婶越说越随意,毫无遮掩,直接把整条拐卖链条全盘托出。
“咱们山里有固定路子,有专人对接人贩子。”
“外头拐来的姑娘,一车一车往深山送,分散卖到各个穷村光棍家里。”
“太烈、太闹、不听话的,就转手低价转卖、换钱、换人、换牲口都有。”
“前年有个东北姑娘,性子烈得很,天天闹自杀、闹报警、闹逃跑,没人驯服得住,最后被村里转手卖到更深的后山老村,再也没人见过。”
转手、倒卖、二次贩卖。
活生生的人,像货物一样流转、交易、变卖、取舍。
没有人权、没有尊严、没有法律、没有底线。
林晚胸口阵阵发闷,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恶心直冲喉头。
三十多个外来被拐女人。
批量输送、批量囚禁、批量生育、批量驯服。
代代延续,年年不断。
一座青莽村,就是一座微型拐卖集中营。
所有外人看不见的黑暗,所有新闻报道里遥远的罪恶,此刻全部赤裸裸铺展在她眼前。
张婶看着温顺安静的林晚,像是真心劝慰,又像是继续精神驯化:
“你算是运气好的。”
“麻子不算暴虐,不打人、不赌不嫖、踏实干活,对你也算客气。”
“你看看村头老枯皮家那小媳妇,才十七岁拐来,天天挨打、日日受累,嫁给老光棍,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再看看西沟王家媳妇,刚来三年,生两个娃,跑一次被打断腿,这辈子再也走不出山沟了。”
“对比她们,你享福太多了。”
句句对比、句句恐吓、句句PUA。
用更惨的悲剧,让你庆幸自己的处境,让你放弃反抗、认命知足、安于囚禁。
林晚心里明镜一样。
这是山村最擅长的精神控制。
把地狱分层。
让你身处次一级地狱,便感恩戴德、不再挣扎。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软温顺:“我知道,山里日子安稳,我会好好过日子。”
这句话一出,两名妇人彻底放下最后一丝戒备,满脸满意笑容。
“这就对了!”
“早想开早享福!”
“再过阵子把酒席办了,生个娃娃,这辈子就稳稳当当落地了!”
闲聊半晌,妇人各自回家忙活。
村口重新安静下来。
秋风萧瑟,掠过空荡村道。
林晚独自站在村口,望着一条条低矮院落、一户户被囚的异乡女孩。
三十多名被拐妇女。
三十多条被硬生生斩断的人生。
三十多个永远埋在深山、无人知晓、无人救赎的悲剧。
她们的父母、家人、亲友,一辈子在外苦苦寻人、日夜期盼、以泪洗面。
却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妹妹、亲人,被困在深山最阴暗的角落,沦为奴隶、受尽折磨、终生不得归乡。
无数家庭,毕生破碎。
无数人生,彻底覆灭。
林晚缓缓抬头,望向远山之外。
李老板带走的信、核桃壳里藏的线索、衣边刻下的名字。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如此坚定地希望——
外面的世界,一定要有人看见、有人查到、有人来救。
不止救她一个。
要救这满山被困、无声哭泣、早已认命的囚女。
要撕碎这座山村代代延续的黑暗罪恶。
要打破这吃人陋习、这封闭黑网、这无法无天的囚笼。
傍晚时分,远处山道传来大批人声。
修整山道的男人们收工回村,浩浩荡荡、说说笑笑、满身尘土。
王麻子混在人群之中,远远看见站在村口安静等候的林晚,脸上露出难得的得意与满足。
在一众光棍邻里羡慕的目光里,他大步走来。
村里谁都夸他有福气,买来的城里媳妇温顺懂事、勤快安稳、容貌出众。
他心里越发笃定——
这媳妇,彻底驯服了。这辈子稳稳是他的人。
“站在这里等我?”王麻子走近,语气带着憨厚的得意。
“嗯。”林晚轻轻点头,眉眼温顺,“等你回家吃饭。”
温柔、乖巧、体贴。
完美的山里媳妇模样。
无人知晓,她温顺皮囊之下,是淬了血的清醒,是永不熄灭的自救与救赎。
晚饭简单清淡,玉米粥、红薯、青菜。
吃饭间隙,王麻子心情极好,随口说起山里买媳的旧事,语气平淡寻常。
“咱们山里穷,光棍多,谁家不是花钱买媳妇过日子?”
“以前更便宜,一万多就能娶一个,现在风声紧、货少、价高,能买到你这样的,是我福气。”
“村里三十多个外来媳妇,没有一个跑成功的。你也别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生儿育女,山里安稳养人,一辈子平平淡淡,挺好。”
林晚低头喝粥,不言不语,温顺听着。
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三十多个被拐女人。
全村全员参与的罪恶链条。
代代相传、无人悔改、无人觉醒、无人畏惧法律。
天黑之后,山村再度沉寂。
家家户户灯火微弱、昏昏暗暗。
每一盏灯火之下,都藏着一个被囚禁的异乡灵魂。
每一户院落之中,都压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血泪悲剧。
夜色压山,万籁俱寂。
林晚躺在土炕上,睁着眼望着漆黑屋顶。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下午所见的所有画面——
被打落泪的十七岁少女、麻木呆滞的年轻女人、断腿认命的母亲、被碾碎所有骨气的受害者。
满山囚女,满地血泪。
这座看似普通的山村,藏着华夏大地最隐秘、最沉痛、最黑暗的罪恶深渊。
她知道。
她的抗争,从来不止为自己。
她的出逃、她的求救、她的隐忍、她的筹谋。
是为所有被困深山、无声死去、认命沉沦的女孩。
长夜漫漫,罪恶沉沉。
但她心底的光,愈发坚定、愈发炽热、愈发不可撼动。
她可以等。
可以忍。
可以蛰伏到底。
直到天光破山、正义降临、黑网崩塌、罪恶伏法。
直到这满山囚女,终有一日,得见自由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