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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救盗劫粮

第437章 救盗劫粮 (第2/2页)

赵御史简略说明来意,并许以重赏,甚至暗示可以考虑为其减刑。
  
  “鬼手张”默默听完,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大人,草民是戴罪之身,岂敢奢求减刑。只是,草民治病,有三不治。”
  
  “哪三不治?”
  
  “该死之人不治,不信我者不治,无有缘法者不治。”
  
  赵御史耐着性子:“此人关系重大,或可救得。你但可一试,本官信你。至于缘法……”他看了看手中那块带血的号牌,“此人或许能揭露一桩大案,救更多无辜,这算不算缘法?”
  
  “鬼手张”盯着赵御史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大人是位好官。罢了,带我去看看。”
  
  来到安置伤者的厢房,“鬼手张”只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伤口的气味,翻了翻伤者的眼皮,便冷冷道:“刀伤入骨,腐毒侵髓,高烧灼神。寻常医术,确实难救。”
  
  “先生可有办法?”赵御史急切问。
  
  “鬼手张”不语,转身对旁边的狱卒道:“去,找一盆无根水(雨水),要干净。再找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烧红。另外,取三钱朱砂,五钱雄黄,研成细末,用烧酒调匀。再要一盏烈酒,越烈越好。”
  
  东西很快备齐。“鬼手张”净了手,也不避讳旁人,先用烈酒擦拭了伤者左肩那可怕的伤口周围,然后拿起烧红的匕首。众人都不忍看,以为他要剜肉疗伤。却见他用匕首飞快地在伤者胸口、手臂几处穴位附近,划开几个极小的口子,动作快如鬼魅。接着,他取出几枚长短不一的、似乎是骨刺磨成的东西,沾了朱砂雄黄酒,又快又准地刺入那些小口以及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
  
  伤者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鬼手张”不理会,又将那盆无根水端过来,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蘸了水,弹在伤者额头、心口。然后,他俯下身,竟然直接用嘴,对准伤者左肩那溃烂流脓的伤口,猛地一吸!
  
  “呕——”旁边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只见“鬼手张”吸出一口黑血,吐在一旁的痰盂里,那血乌黑粘稠,腥臭扑鼻。他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吸出的血液转为暗红色。然后,他将调好的朱砂雄黄药糊,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累得满头大汗,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示意狱卒将伤者放平,又开了一剂方子,让去抓药煎煮。
  
  “腐毒已吸出大半,但邪热入心,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若能熬过今夜,明日或可清醒片刻。”“鬼手张”声音疲惫,但语气笃定。
  
  赵御史大喜过望,连声称谢,命人好生看护,重赏“鬼手张”,并特许他在牢中行动稍许自由,一应需求,尽量满足。
  
  是夜,赵御史几乎未眠,守在伤者门外。所幸,那伤者命不该绝,在鬼门关前被“鬼手张”硬生生拉了回来。次日午后,竟真的悠悠转醒,虽然极度虚弱,但神智似乎恢复了些许。
  
  赵御史立刻亲自询问。那伤者断断续续,说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话。
  
  原来,他并非船工,而是漕帮一个小喽啰,名叫陈四。那日劫粮,他也参与了。但他们并非普通水匪,而是受人雇佣!雇佣他们的,是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声音沙哑的神秘男人,出手极为阔绰。那人不仅提供了官船的准确行踪、押运力量,还派了几个身手高强的黑衣人来协助。劫粮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是里应外合——官船上的一名押运小吏,竟是内应!正是他暗中在饮水里下了蒙汗药,放倒了大部分民壮,才让劫匪轻易得手。
  
  粮食被劫走后,并未运远,而是就近藏匿在“黑鱼嘴”下游一处极为隐蔽的河汊洞穴里,准备分批运走销赃。陈四因为分赃时与同伙起了争执,被同伙背后捅了一刀,推入河中。他侥幸未死,抱着一块木板漂到下游,挣扎着爬上岸,又怕被同伙灭口,不敢去医馆,只得扮作乞丐,躲躲藏藏,最终伤重昏迷,被更夫发现。
  
  “那个脸上有烧痕的男人……是谁?内应是哪个小吏?”赵御史急切追问。
  
  陈四艰难地摇头:“不……不知道……那疤脸人很神秘,每次都蒙着面,只听声音……内应……是…是那个活下来的小吏,叫…叫刘四水……”说完这句,他气力不济,又昏睡过去。
  
  刘四水!正是那个逃回来报信、只受了轻伤的押运小吏!
  
  赵御史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他立刻下令,秘密拘捕刘四水,同时调集可靠人手,由陈四(在郎中用药维持下)指路,前往藏粮地点。
  
  抓捕刘四水很顺利,这个侥幸逃生的“幸存者”正在家中养伤,见到如狼似虎的衙役,顿时面如土色,稍加审讯,便全盘招供。他果然是内应,被疤脸人以重金收买,提供了官船行程,并在饮水下药。他本以为事后能分得一笔,远走高飞,没想到疤脸人如此狠辣,劫粮后竟想杀他灭口,他拼死反抗,才只受了轻伤逃回,谎称是悍匪所为。
  
  而前往藏粮地点的队伍,也传来捷报。在陈四模糊的指引下,衙役们果然在“黑鱼嘴”下游一处极为隐蔽、藤蔓遮蔽的河湾洞穴中,找到了大部分被劫的粮食!只有少部分已被转运,但主体赃物俱在。
  
  人赃并获!案情急转直下,真相大白!
  
  赵御史连夜提审刘四水,并派人根据陈四和刘四水的描述,绘制疤脸人的画像,全城乃至周边州县秘密缉拿。虽然疤脸人及其主要党羽在劫粮后便已销声匿迹,难以追查,但劫案本身,已然告破。
  
  消息传出,上元县再次轰动。谁能想到,震动全县的劫官粮大案,竟是内外勾结!而破获此案的线索,竟来自一个濒死的劫匪,和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古怪囚医!
  
  赵御史迅速将案情上报,并着重强调了内鬼的存在,以及背后可能有更深层次的指使(虽然疤脸人未抓获)。他借此机会,大力整顿县衙吏治,尤其是清理与漕运、仓库相关的胥吏,一时间,县衙内风声鹤唳。
  
  更重要的是,劫粮案的告破,有力地回击了那些关于新政“执行不力”、“引发混乱”的流言。赵御史借此重申朝廷法纪,强调“见义惩恶”不仅是对百姓,也是对官府自身的要求,蠲免追缴,皆为国法,胆敢以身试法、监守自盗者,严惩不贷!那“见义惩恶”的匾额,在人们眼中,似乎又多了一层森严的含义。
  
  周家等大户,这次是真的感到了一丝寒意。他们没想到赵御史能在如此困境中,以这种离奇的方式破局。那个神秘的疤脸人是谁?是否与他们有关?他们不得而知,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赵御史,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茶馆里,崔先生惊堂木一拍,又开始了新的篇章。这回,他讲的是“水浒”里“宋公明三打祝家庄”的故事,讲到庄内内应时,更是眉飞色舞,听得茶客们会心而笑,目光不时瞥向县衙方向。
  
  而在县牢深处,那间单独的囚室里,“鬼手张”听完了狱卒带来的、关于劫粮案告破的消息,只是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虚空言说:
  
  “疤脸……烧痕……嘿,这潭水,果然深得很。林家的针,渡得了疫病的厄;我这鬼手,挖得出疮里的脓。只是这脓包太大了,挖了一个,还有无数个……这世道的病,怕是没那么容易治。”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眼神幽深。这双手,救过该死的恶徒,也救过将死的证人。是鬼手,还是医手?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他只知道,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有些事,做了,便由不得自己选择。就像那根被用来“渡厄”的银针,一旦刺入,便已卷入了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漩涡之中。而远方海岛上,那个脸上带着烧痕的男人,在得知官粮被追回、内鬼被挖出的消息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这场因“新政”而起的波澜,显然已超出了上元县,超出了田赋积欠本身,牵动了某些更深、更暗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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