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汇报
第3章 汇报 (第2/2页)到了现在,自然就是一种传统和典故了。
「赐纸不是不行————为什麽要写三国啊?」桓温盘起腿来,捏着自己脚来言。「你写个新汉演义不行吗?你不知道府中上下现在全都是在写三国的吗?」
「知道哇!」刘乘理直气壮。「孙公一直嚷嚷着要写什麽三国背景的春秋,习公也毫不示弱,只说也要写一本三国背景的春秋,就连蜀中来的常公,我去见他,发现他也偷偷在写三国时蜀地的一些记录,虽然还没成文,但已经有些零散文章了。而正是因为他们都在写,因为可以直接去请教他们,属下才决定把先祖父和父亲之前讲的那些三国掌故给总结、串联起来,以作纪念,否则属下为何请明公赐纸啊?」
桓温只觉得头疼,他因为老婆年纪大了以後越来越不好伺候,连着两个稍微大点儿子都越来越无力,整日躲着家里老婆孩子;然後又因为孙盛跟习凿齿整日为了那点三国人物争得唾沫横飞,本质上为了逃避幕僚相争,连前面幕属公房都少去了————结果呢?
结果入蜀纳了个公主,多在外宅待了几日,便被老婆发觉,虽说没有动手砍了,可却「我见犹怜」给带到家里去了,整日放在身边,跟闺女一般养着,自己也碰不了。
这边幕下刚刚也纳了几个新人,也挺能干活的,却还有人要写三国,甚至他不知道常元淡这个蜀地老虫子竟然也窝在屋子里写三国。
自己这征西大将军府竟变成写三国的老巢了吗?
也就是嘉宾好————好一些————
一念至此,其人复又擡头,恳切来问:「阿乘,你往来各处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写这个,难道不累吗?」
刘乘闻言苦笑:「就是怕年长了之後嫌累,然後什麽又都记不住,到时候想做什麽事,想写什麽都难————明公,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我一个北流单家,现在不努力,将来老了想寻个坞堡养老都难,何况是北伐之志呢?这也是属下多次劝明公早日北伐,不要计较朝廷旨意的原委!
「尤其是之前八九月时氐人入关中,真真如刘先主入蜀,汉高祖入关中一般,切不可小视,最好就是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起兵,与之并争关中,而关中在握,与蜀地、荆楚连为一体,那明公大势既成,什麽殷浩,什麽建康,只是癣疥之疾!」
这其实是刘乘知道氐人抛弃中原开始分兵入关中後,第四次劝桓温早日北伐了。
很符合他的人设,也是真心实意。
这桓温真要是统一北方了,咱也是为国家统一、终结五胡做贡献了不是?而且就凭郗超的私交和现在在桓温幕府里的组织关系,好混个开国功臣,说不得还能做个托孤权臣啥的。
一代军师之随波逐流,回到大楚做权臣啥的,不也挺好吗?
而且也不止是他一个人这麽劝,幕府中最少三分之一的人都劝过桓温及时北伐。
对此,桓温态度一直很暖昧。
他首先从不否定北伐,一直说自己就是要北伐,而且还能列举一系列的军事准备动作来说明他就是要北伐,但最後总是以条件不成熟来拒绝这些进言。
目前为止,最大的两个理由,一个是准备不足,粮草需要集结,野战兵力需要重构;另一个就是朝廷不许,他很生气也很无奈。
朝廷不许是真的,建康那里怎麽敢让他抢在殷浩之前立下大功?桓温真大势已成,那就是建康大势已去好不好?包括准备不足也是说的通的,大将军府这里准备了一个足足五万野战军的出兵配置,兵源、粮草,各方各面都要准备。
然而,还是那句话,如果真要拿出伐蜀的勇气,三万兵直趋关中行不行?真要是摒弃朝廷的所谓旨意,直接北上行不行?
「阿乘,你过来。」
桓温叹了口气,只在早听到什麽「建康、癣疥」便已经侧目的孟嘉、傅洪等人注视下,向刘乘招手。
刘乘立即来到榻前。
而桓温则伸手摸住刘乘的肩头,言辞诚恳:「阿乘,我晓得你忠心任事,也晓得你北伐之心是忠孝本分,其志可嘉,其心当褒,但是北伐,尤其是攻讨关中以及氐人先入关中这件事情,我有一些想法,今日说给你听。」
刘乘没有吭声,只是借势俯首。
「氐人虽然入关,而且确实侵略如火,连败关中豪杰,但他们有两个巨大的破绽。」桓温继续摸着对方肩膀来言。「当先是,他们的领袖苻洪被麻秋毒杀,而现在的领袖苻健常年在业城为人质,军中威望不如其弟苻雄,所以才有入关中时他强行提拔自己侄子从职关做偏师的举止;其次,氐人离开关中很久了,尤其是如今的苻氏兄弟,久在枋头、业城,关中是没有人望的,所以关中群雄便是一时被他们击败,也不可能真心服从————
「所以,缓一缓,多准备一番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得反而能如当年魏武对付袁氏兄弟那般,起到奇效。
「而你,也不要再计较此事了————还有,什麽建康,什麽癣疥,这话也不要说了。」
刘乘有些懵了,因为抛开什麽建康且不说,氐人那里他怎麽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啊?
因为随着氐人全力入关,成为桓温势力主要关注对象之一以後,刘乘现在已经晓得,苻坚根本不是苻健的儿子,正是他那个在军中有威望弟弟苻雄的儿子,这说明什麽?
说明,苻氏肯定会有内乱更叠,桓温的分析没毛病!
只是,只是————那为什麽还被弄出来淝水之战呢?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智足以拒谏」吗?
或者说,桓温看别人看的清楚,一眼就晓得氐人的大破绽,却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可若如此,桓温的破绽是什麽呢?
自己也可以给氐人加一个以胡临华的大破绽,给桓温加一个士族做派的大破绽,可除此之外呢?
刘乘一时心乱如麻,但到底晓得,桓温的态度已经明确,最起码这位荆州之主对大局是有自己确切态度和想法的,北伐的事宜自己确实不好再单独进言了。
「赐纸的事情,老夫准了,但你也不必着急,你还年轻,可以慢慢写。」桓温见状,赶紧又来安慰。「而且这数月太辛苦了,年节你就好好歇息,过年时来与嘉宾,还有怀之,一起到我家里过年————什麽公务等年後再说。」
那还能说什麽?
刘乘只能拱手称谢。
而且,他例行不内耗,等出了这堂,去公房与郗超、习凿齿各自说明情况後,便真先回去歇息了,而且已经想着後日跟罗友去喝藕汤的事了。
你爱咋咋,反正我刘御龙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包括你的知遇之恩。
我是想着喝藕汤的分割线时太祖十六,入公幕中为都令史,公甚信重,屡加权责,恩养如子,几无事不允。
《新齐书》.列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