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川中暗流
第四百四十二章 川中暗流 (第1/2页)五月初八,酉水河畔,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悄然驶离辰州码头。
船舱内,刘文秀换上了一身商贾服饰,对着铜镜仔细粘贴胡须。镜中之人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身后站着两名年轻“伙计”,实则是镇抚司派来的护卫兼监视者——一个叫陈七,精于短兵;一个叫赵五,擅使火铳。
“将军,此去夔州约需五日。”陈七低声道,“我们已安排了三处接应点,都是以前的老关系。但张献忠在川东耳目众多,还需小心。”
刘文秀整理好衣襟,转身道:“不必再称将军,叫我刘掌柜。此行成败,一在谨慎,二在时机。”
他走到舱窗前,望着渐行渐远的辰州城楼。不过月余时间,他从大西平东将军变成朝廷降将,如今又要潜回敌境策反旧部。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货船顺酉水入沅江,一路向西。沿途关卡盘查,都由陈七出示“武昌盐商”的通行文书——这是镇抚司精心伪造的身份,连税票、货单都一应俱全。
五月初十,船抵沅陵。在此换乘马匹,走陆路经永顺、西阳入川。这条路刘文秀很熟,当年随张献忠出川东征,便是从此而过。只是那时旌旗蔽日,如今却要乔装潜行。
“掌柜的,前面就是西阳地界了。”赵五指着远处山隘,“冉家虽然败了,但余党仍在。要不要绕道?”
刘文秀摇头:“不必。冉家与彭家有仇,与我却无冤。何况如今局势,树倒猢狲散,他们自顾不暇。”
果然,过隘口时只见几个懒散的土兵把守,收了二两“买路钱”便放行。沿途村落萧条,田地荒芜,偶见炊烟也是稀稀落落。
“川东这两年,人口少了三成。”刘文秀忽然道,“有战死的,有饿死的,更多的是逃进山里。张献忠征粮征丁太狠,百姓活不下去了。”
陈七默然。他虽在镇抚司,但也听过川中惨状。据说重庆城外的“剥皮厅”日夜不停,剥下的人皮能挂满半面城墙。
五月十三,一行人抵达川东重镇夔州。
此时的夔州已不复往日繁华。城墙多有破损,守军衣衫褴褛,城门口悬挂着十几颗风干的人头,告示上写着“通敌叛贼”。进出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刘文秀按约定,住进城中一家叫“悦来”的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三间上房,安静些的。”陈七递过一块银锭,暗地里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个十字——这是镇抚司的暗号。
掌柜眼神微动,收起银子:“二楼东头三间,热水饭菜马上送来。”
入夜,掌柜悄然敲开刘文秀房门,进门便跪:“镇抚司夔州站第三组周老六,参见将军!”
“起来说话。”刘文秀扶起他,“城中情况如何?”
周老六压低声音:“很不好。张献忠上月杀了夔州知府,换了他的养子张文秀镇守。此人残暴更甚,每日都要杀人立威。城中士绅逃的逃,藏的藏,剩下的也是朝不保夕。”
“守军呢?”
“原有五千,最近调走两千去重庆。剩下的军纪涣散,欠饷三月,怨气很大。”周老六顿了顿,“不过张文秀手下有一支三百人的‘老营兵’,都是当年跟随张献忠起事的悍匪,极为凶悍。”
刘文秀沉吟片刻:“我要见几个人。第一个是夔州卫千户王振雄,他是我旧部;第二个是城中米商李守财,他侄子在张文秀麾下做书吏;第三个……城西白云观的主持清虚道长。”
周老六一一记下:“王千户好办,他常来小店喝酒。李守财最近闭门不出,得想个法子。清虚道长……此人深居简出,但与城中不少士绅有往来。”
“三日内安排妥当。”刘文秀从怀中取出三封密信,“这是杨提督的亲笔信,你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中。告诉他们,我在夔州只待五日,过时不候。”
“属下明白!”
当夜,夔州卫千户王振雄被“请”到客栈。他进门见到刘文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刘将军?你……你不是在湖南……”
“兵败被俘,如今为朝廷效力。”刘文秀坦然道,“振雄,坐。我们聊聊。”
王振雄手足无措地坐下,眼神闪烁。他与刘文秀共事多年,深知这位老上司的能耐。若说刘文秀会真心投降,他是不信的;但若说刘文秀是诈降……又何必冒险回夔州?
“将军此来,是要劝我……投诚?”王振雄试探道。
“是给你和弟兄们一条活路。”刘文秀直视他,“振雄,你在夔州这些年,看到了什么?张献忠称帝后,可曾给百姓一天好日子?可曾给将士应有粮饷?如今朝廷在湖南站稳脚跟,新军火器犀利,湘西土司归心。你以为,夔州还能守多久?”
王振雄默然。他当然知道局势。上月张文秀来后,日日杀人,军中已有哗变传言。欠饷三月,不少士卒靠抢劫百姓为生,军心早已涣散。
“朝廷……真能不咎既往?”他犹豫道。
“我便是例子。”刘文秀指着自己,“不仅免罪,还授了‘川东宣抚使’。杨提督让我带话:凡弃暗投明者,一律按原职录用;愿归乡者发路费;愿从军者编入新军,粮饷从优。”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朝廷的敕令,盖着豫国公大印。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王振雄接过细看,手微微颤抖。良久,他抬起头:“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刘文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摸清城中布防,尤其是老营兵的驻地、换防时间;第二,联络可信的旧部,暗中串联,但不可妄动;第三,五日后子时,打开西门。”
“开城门?”王振雄一惊,“城外有朝廷兵马?”
“到时你便知。”刘文秀不置可否,“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朝廷至少授你参将衔。若不成……我也会设法保你性命。”
王振雄挣扎片刻,一咬牙:“末将……愿从!”
送走王振雄,刘文秀独坐灯下,提笔给杨震写密报。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若王振雄反水,他必死无疑;即便王振雄真心投诚,开城门的风险也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