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碾
第918章 碾 (第1/2页)天穹之上,造化之战的余波似决堤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倾泻。
根源之法在四股淩驾於万法之上的意志碾压下成片崩断,天地灵机彻底紊乱,天空中时而金光万丈,时而漆黑如渊,时序的流向被撕扯成无数飘零的光絮,像一幅被蛮力撕碎的巨画。
每一块碎片坠落,凡世的大地便裂开新的疮口。
江河倒卷着涌入那些深不见底的裂隙,蒸腾成雾;山脉的轮廓在视野中层层矮下去,像融化的蜡像。七千里外的高空,圣玄机脚踏混沌青莲,目光穿透那层层碎裂的虚空晶壁,落在那四位仍在交锋的伟岸身影之上。
他的神情沉静,瞳仁深处倒映着那片正在持续碎裂的天地。
他看了一阵儿,就扬了扬眉,朝另一个方向开口:「允和,你感觉如何?」
御允和的声音从七千里外的那片云层中传来。
他们隔着无数碎裂的虚空,声音却仍清晰如对坐闲谈:「不愧是造化,池们的强大超乎你我的认知,但又比我们想像的弱一点。」
圣玄机微微颌首。
御允和的前一句,是说三位造化至尊的力量层次远在他们迄今所见的一切之上,那种淩驾於根源之上的沉重与不可违逆,可能已接近超脱!
第二句的意思是,那三位至尊在这方天地中的力量,受到了一定限制,似有什麽无形的边界与力量在约束排斥着池们,使那浩瀚的力量始终未能全然铺展。
圣玄机又侧首看向根源方向。
那里已是一片死寂的虚空,法则脉络如断弦般垂落,界壁的轮廓正在持续向内坍缩,几近於溃灭。那是因整个凡世,都是以三位造化至尊的「道』为骨架支撑。
池们在此沉睡时,各自的法则脉络如擎天之柱般撑起整个世界的根基。
可随着池们苏醒离去,那些支柱也全数抽离、消散。
不但根源开始层层塌陷,世界的根基也将不存。
圣玄机心想这就是三位造化至尊,在历次纪元终结中,不沾业火孽力之法。
每当凡界无法维系,终劫来临,池们便提前抽身而去,任由世界自行倾颓,待那业力洪流完全沉入神狱,再重定地水火风,再造一方天地。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世世,池们始终端坐於劫火之外,不染分毫。
就在这一瞬,沈天已化作一道赤金光痕,紧追那四道造化遁光而去。
此时他的眉心猛然一跳。
沈天感应到元魔界深处那张无形的光丝石板正在发生变化一一青帝的神格神性已彻底融入其中,这位准造化帝君的道,如清泉般涌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言语可以描述的东西,而是一种直接烙印於元神深处的领悟。
青帝修持的生死枯荣与虚空之法,在这一刻向他暴露出其中所有的纹理,所有的脉络,所有的关窍,再无半分遮蔽。
他甚至还看见了万物得以成形的起点,先天五太与後天五太的所有奥妙,从太易、太初、太始,到太素、太极,再从太极分阴阳、化五行、生万物一那都是青帝的亲身经历。
沈天分神观照着元魔界内的变化,同时继续向前,通天彻地神通在他脚下无声铺展,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赤金光痕,穿梭於碎裂的虚空晶壁之间。
那遁速之快,竟与前方那四道造化级的身影几乎持平,一前一後,横贯天穹。
大虞天京,紫宸殿内,烛火未燃,殿中只余天光从破损的穹顶漏入,照在御案前的青砖上。姬紫阳端坐於龙椅之中,一手按着膝上那方神天玺,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屈起。他的目光正而落在阶下一道窈窕身影上。
殿中有一女子正在弹琴。
她端坐於琴案之後,一袭素色长裙,发髻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温润柔和。
她的指腹落在弦上的力道极轻,每一拨都有清越的音节升起,在空旷的殿宇中荡开又消散,像山泉漫过石隙,空灵而从容,仿佛殿外那片正在崩解的天穹与她无涉。
姬紫阳望着她,那双眼眸深处的沉冷线条难得地松缓了一瞬。
他静静倾听,同时御控着膝上那方「神天玺』。
玺面之下,先天众熙正循着他意志的指引,化作无形无质的金色脉络,从地底深处向外延伸、编织、输送,跨越千里虚空,汇入沈天周身那层正在翻涌的金色光晕之中。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可眸色却很凝重。
那些先天众悉的输送节律正在承受着极大的扰动一一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正从根源深处拽住那些金色脉络,要将它们从根基处寸寸扯断。
这是先天神族的五大神王与天德,正通过他们在官脉中暗伏的後手,掣肘他与沈天。
姬紫阳不得不以力量持续镇压,继续以平稳的节律控御先天众悉,辅助沈天作战。
此时他却心神一动,感应到了九霄神帝的到来。
那道玄色流光正从天穹尽头滑向天京上空,速度之快,使沿途残存的云气都来不及被推开便被碾碎成虚无。
三位造化至尊紧随其後,三股磅礴到难以估量的力量在池们身周翻涌,虽已在收敛,却仍在池们经过之处留下一条横贯天际的暗痕,边缘处法则碎片如碎冰般剥落。
直到北天学派本山附近,池们才被北天学派的「周天星斗万阵图』稍加阻滞
姬紫阳转过头,看着阶下那道素白身影:「思真,你去天地坛,那边是皇极镇世大阵的枢机所在,可以确保你安然无恙。」
琴声戛然而止。
胡思真擡起头,一双眼温和如水地凝望着姬紫阳,眼底的担忧与惊惶几乎要溢出来。
姬紫阳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不必过度担忧。我是大虞的人皇,治下亿万百姓,那三位造化纵然强大,有裂天断地之能,却也不会轻易对我出手,以免沾染此间的因果孽力!」
他顿了一下,语声放缓:「去吧,你去了天地坛,我才好全力与池们作战。」
胡思真低垂着眼帘看了他片刻,终於站起身,将那张古琴轻轻抱入怀中。
不过在踏出紫宸殿时,胡思真却又转过头:「我好不容易才脱困,侥幸能回到夫君身边,可这一年多来,夫君忙於国事政务,昼夜不息,与我聚少离多,便是修罗那丫头,这一年我也只见了她三面,可我知道,夫君与修罗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孰轻孰重,我都懂得的。」
她随後微微垂下眼帘,屈膝一礼:「只请夫君务必要保重自身,全力以赴,莫要让我失望。」姬紫阳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胡思真离去後,殿中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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