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5、到了
1265、到了 (第2/2页)君玥蹲下来,和他平视。她没有看那枚戒指,看着他的眼睛。
“子聪,”她说,声音很轻,被雨声削薄了一层,却清晰地像在晴空底下说话,“我不愿意。”
李子聪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张着嘴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绒布盒子慢慢合上,攥在掌心里,拇指按着盒盖的边沿按得很用力。
“为什么?”他问。
君玥沉默了一息。
“我暂时没想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
李子聪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把湿透的绒布盒子塞回裤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君玥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不算好看,嘴角扯得有点勉强,但好歹是笑了。
“行,”他说,“我等你。”
君玥没有接这句话。她站起来,朝赵振国走过去。
——
接下来三天,君玥住在招待所三楼走廊尽头的单间,窗户正对厂区红砖围墙,墙头生锈铁丝网。
白天拉严窗帘蒙头大睡,像是要把欠了两年的一口气补回来。
黄昏醒来,走廊水房凉水洗脸,下楼去厂区窄街觅食。
街上有饺子、拉面、羊杂汤配油饼,每天换一家,慢慢地吃,有时吃完也不走,就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店外那条水泥路上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发呆。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饺子馆角落里,面前的瓷碟里剩了三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已经凉透了,皮子凝出一层油膜。
店里的电视机在播晚间新闻,荧光闪闪烁烁地映在墙上,思绪不知怎么滑了一下,拐进了更远的地方。
君玥在丑国的孤儿院长大。她对自己父母仅有的了解,来自孤儿院档案室里那份薄得透明的卷宗,父亲姓君,母亲姓什么已经不记得了,档案上写的是“不详”。
他们是从大陆偷渡到丑国的华人,在旧金山落脚,在一家华人餐馆的后厨做工。
君玥出生后不到两年,父母在一次移民局的突击检查中被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社会福利系统的轮转中待了几个月,最后被送进加州中部一所教会办的孤儿院,在那里一直住到十六岁。
她记得母亲跟她说过的话。其实那些话她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自己后来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来的。但她清晰地记得母亲在她很年幼的时候,抱着她坐在窗边,指着远处说,龙国那是我们的家。
君玥当时太小,只记住了那个发音,像一声沉沉的钟鸣,闷在胸腔里很久才散。
...
君玥坐在饺子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视机已经换了一个节目,变成了什么歌星的演唱会,荧光把墙面染成一片晃动的彩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三只凉透的饺子,把它们夹起来吃了,油皮已经有些腻,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起身付了钱,推门走进夜色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第四天傍晚,君玥吃完羊杂汤拐过街角,看见那辆吉普车停在楼下。
车门开着,赵振国坐在后座抽烟。